乾屍小姐鬆手後,再沒有什麼能阻擋王玄之,他快步走進涼亭里,一把抓住其中一盞茶杯,下意識的就要端起茶杯,可接連嘗試了幾次全部以失敗告終。
茶杯就像是鑲嵌在了石桌上一樣,紋絲不動。
王玄之索性將嘴巴湊到了茶杯口,試圖啜飲茶水,依舊以失敗告終。
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封住了茶杯,阻止了他去直接啜飲。
飢餓感越來越強烈,王玄之大急,此刻他思維遲鈍,但又沒到完全喪失理智的地步,簡單來說就是有點一根筋,喝不到茶水也沒有意識到不對勁,更不會去想別的辦法,直接開始蠻幹,對著茶杯就是「梆梆」兩拳。
茶杯紋絲不動,不過鐵拳砸在上面時,蕩漾起層層水波似得漣漪。
眼看砸不碎,王玄之又一把薅住了茶杯,手臂上青筋凸起、肌肉蠕動,脊椎骨上發出陣陣轟鳴聲,氣血旺盛,如淵似海,牙齒咬的咯吱咯吱作響,甚至連眼球都隱隱開始充血,當真是連吃奶勁兒都使出來了。
茶杯……終於動了!
挪動的瞬間,茶杯與石桌摩擦發出沉悶的動靜,好似在挪動重物似得。
王玄之持續發力,全身都在爆血管,皮膚好似水煮了一樣,紅的驚人,茶杯終於是一點點的被他端了起來,及至拿到面前時,手臂在發抖,有鮮血從眼角和鼻腔里溢位,儼然已經達到了極限。
這時,那棋盤上的殘子忽然開始發光,一道身影漸漸在石桌對面浮現出來。
這是個威嚴的老者,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腰間扎著玉帶,髮髻梳理的一絲不苟,面冠如玉,分毫不顯老態。
乾屍小姐親眼目睹了老者出現的全過程,無聲無息,猶如鬼魅似得,受到巨大驚嚇,此刻身體僵硬,渾身發毛,乜了眼王玄之,見對方渾渾噩噩,注意力全都在手裡的茶杯上,對老者的出現視若無睹,頓時就有點想要不講武德,丟下王玄之自己跑路了。
就在她內心裡在道德和現實之間掙扎的空隙,那老者竟然開口說話了,他說的是一種聽不懂的古語,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仿似能直接將訊息注入他人內心似得,明明聽不懂他的語言,卻能聽得懂他的意思。
「築基境,養骨期,有一千均巨力,已經破限,賜茶!」
話音落下瞬間,王玄之手裡的茶杯杯口忽然蕩漾起七色霞光,緊接著,一泓清澈翠綠茶湯垂落下來。
王玄之立刻湊過去「咕咚咕咚」痛飲,茶湯入喉異常甘甜清冽,沁人心脾,他只覺自己五臟六腑里一陣清爽,燥熱感降低。
茶湯入腹後,頓時化作滾滾靈氣在體內奔涌,是他自開始修行以來最酣暢淋漓的一回,沒有之一,先前一氣兒吸收了漫天遍野的靈氣濃霧都沒有現在這般痛快,更不用說乾屍小姐的造化奇石了,吸收不了幾次就靈氣枯竭需要更換,斷斷續續,比被打斷施法都要難受。
俄頃,茶盞里不再流出茶湯,從王玄之手裡飛起,重新回到石桌上。
王玄之對此渾然未覺,整個人安靜下來,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身體裡的變化。
靈氣如成片的流星雨划過夜空似得在他體內穿梭著,最終匯聚在脊椎骨上。
他的脊椎骨持續發出轟鳴聲,上面如同塗抹了一層螢光粉,散發出淡淡的柔和光暈,螢光粉在脊椎骨上蔓延,自尾椎開始一路蔓延向頸椎位置,及至整根脊椎骨都被徹底覆蓋後,光芒忽然開始內斂,沁入骨骼當中。
他的骨骼開始玉質化,隱約可見下面的脊髓,脊髓紅的發亮,彌生出源源不絕的氣血,讓他的身體充滿生機和活性。
當脊椎骨上的光芒徹底內斂的剎那,他的脊椎骨發出一道宛若龍吟似得巨響。
這樣的特點昭示著他已經徹底完成鑄骨!
終於成功了……
王玄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清氣爽,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渾身充滿力量,仔細品味了一番這種奇妙的感覺後,慢悠悠的睜開眼睛,然後就發現有一個面目威嚴的老人坐在自己對面。
???
他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乾屍小姐一眼。
乾屍小姐丟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王玄之秒懂,意識到自己剛剛可能又一次失控了,並且幹了不得了的事情,惹出了這個老人。
他仔細回顧了一下斷片前的事情,能記得住的就是很餓很渴,然後看到了涼亭里的茶,唇齒生津,再往後就不記得了,彷佛恍惚了一下,自己就已經鑄骨圓滿,睜開眼睛對面就多了個人。
恐怕我動了桌子上的茶……
王玄之心裡想著,略微猶豫了一下,乾脆在老者對面坐下。
這個地方大機率是神火世界。
他覺得,這個老者可能是類似於乾屍小姐一樣的存在,用月君的話來說就是——舊時代的殘留物?
乾屍小姐是無害的,並不意味著這個老者是無害的,所以他的眼神非常清澈,斟酌了一下措辭,很誠懇的開口道:「抱歉,前輩,我無意冒犯,只是身體出了一點問題,意外喝了您的茶,我可以在能力範圍內做出一些補償。
老者沒有任何反應。
「前輩?」
「前輩?!!」
「……」
王玄之接連呼喚了幾聲,又陸續態度誠懇的說了一些好話,老者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宛如泥胎木塑似得。
王玄之看了一眼乾屍小姐,用眼神詢問——這位什麼情況?
乾屍小姐明顯會錯意了,以為他在喊自己過去,仔細的觀察了老者幾眼,確定沒什麼危險後,慢吞吞的走進涼亭,不過沒有過度靠近,只是默默站在王玄之身後,看起來就像是王玄之領著的一個丫鬟似的。
此時,老者終於有了些許反應,目光一轉,忽的落在乾屍小姐臉上。
他的目光極其深邃,王玄之不過看了一眼,頓時精神恍惚,頭疼欲裂,連忙挪開視線,頭疼的感覺頓時減弱很多。
至此,王玄之確定了,這個老人絕不像乾屍小姐一樣無害,比他想的要恐怖得多,一時間渾身緊繃起來,神情陰晴不定。
忽然,老者開口,聲音低沉而縹緲:「仙佛污了金身,困居囚籠,妖孽披著人皮,高坐紅塵……
一切,終究都逝去了,連你也也忘了自己是誰了麼?
可悲……
……」
話音落下,老者的身體一點點的淡去,最後徹底破碎,化作點點斑駁的光暈,逐漸消逝,沒有一絲痕跡留下,宛如從未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