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槨之內,竟是一片元神秘境。
想必仙帝的這口棺槨應當也是一樣靈寶了。
王玄之踱步走入仙閣,閣內有經樓,靈泉,泉中有神龜浮水而出,泉畔棲息著仙鶴。
呦呦鹿鳴聲傳來。
一頭白鹿自霧靄中徐徐走來,渾身雪白無暇,行至王玄之面前時,身軀忽而變得朦朧起來,緊接著化作一名白衣勝雪的女子,沖著王玄之屈膝行禮。
「這位道友請隨我來,天宮主人已在候著您了。」
王玄之盯著這女子看了半響,竟瞧不出對方究竟是此秘境裡的一道幻影,還是真實存在於此秘境裡的一頭生靈,抑或是一道元神,忙學著那些降臨者的模樣,沖著對方拱了拱手。
「勞煩仙子了。」
白鹿所化女子掩嘴輕笑,轉身在前方引路。
二人穿過一座座閣樓,數量已不可計。
此地極大,當真如傳說中的列仙之所。
不過令王玄之不解的是,每一座閣樓都是大門緊閉,透窗觀察裡面,內部黑漆漆一片,使得這仙氣縹緲的白玉京里又多了一些詭異色調。
王玄之每每想要駐足觀察時,鹿女都會出聲敦促,神情嚴厲,不允他窺探,說話之間還時不時的朝著那些仙閣看上一兩眼,眼中頗有警惕之意,仿似過度停留會突發橫禍似得。
許久後,鱗次櫛比的閣樓被甩在身後,周遭變得一片茫茫然,宛若踏足雲海,又過片刻,雲霧撥開,始見一座石山,石山壁立千仞,石壁上有四個金光煊赫的大字——瑤池道宮。
山下,一口洞窟十分醒目,洞中有微光,好似茫茫海洋上的燈塔,僅一眼便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鹿女駐足,指著那座石山洞窟,道:「道友,天宮主人已在裡面等候您了,您自行進去即可。」
「好的,多謝仙子。」
王玄之再次沖著鹿女拱手,隨即朝那石山洞窟走去,心中卻有些犯嘀咕,一路走來所見所聞,都讓這座仙帝的居所顯得不同尋常,尤其是經過那些仙閣時,種種跡象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怪誕。
若不是這裡是仙帝平日裡棲居的地方,但凡換個情況,以他的性情,恐怕不會這麼大搖大擺的深入此地。
距離石山洞窟越來越近,忽然,那洞中的微光竟變得明滅不定起來,而後悄無聲息的歸於寂滅。
王玄之猛地駐足。
在他的視野里,這片秘境景象忽然大變。
原先充滿仙家氣象的景色,忽然變得混沌陰暗起來。
嗚啦啦!
陰風席捲,風聲似厲鬼嚎哭。
石山上「瑤池道宮」四字金光散去,石壁上沁出粘稠的血漿來,那四個字迅速變作殷紅,血液流淌,很快讓四個字不成形狀。
至於那洞窟,此刻幽暗深邃,仿似直通九幽地獄的通道。
王玄之渾身發毛,只覺得洞中此刻彷佛正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自己似得。
但這一切也就持續了幾息光景而已。
下一刻,
道教的唱經聲忽然從洞窟深處傳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
修持萬遍,體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
……」
恍恍惚間,王玄之見自己身體內外每一寸肌膚都在發光,絲絲縷縷的金光自每一個毛孔當中噴吐出來,而後朝四周擴散,金光所過之處,幽暗退避,於無聲處的凝視悄無聲息的退去。
隨即,一切恢復正常。
四周仍是雲霧渺渺,宛若仙家聖地,唯獨那唱經聲一直盤桓不去。
一系列的變故都發生在短短彈指剎那,短到王玄之甚至覺得只是自己一瞬間恍惚所產生的幻覺。
此地端是詭異!!
王玄之渾身發毛,越是回想適才情形,越是一陣陣的後怕,心中不由質疑——此地果真是仙帝的地盤?
看樣子,倒更像是自己誤入了什麼險境,神火秘境中的詭異也不外如是了。
他在洞口駐足,朝著洞窟中張望,試探性的喊了一聲:「仙帝?」
仙帝的聲音自洞中傳來,依舊平穩。
「我在,莫怕,且入洞來。」
「……」
王玄之稍稍遲疑了一下,終是鼓足勇氣踏入洞中。
四周瞬間晦暗下來。
洞中狹隘逼仄,是一條只容兩三人並肩透過的冗長甬道,石壁兩側上散發著幽幽紅色微光,勉強能照亮四周。
此刻王玄之才發現,那紅色微光並非是某種光源,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儘是壁畫,這些壁畫顏料單一,只有紅色,洞中的微光乃是的壁畫顏料所散發出來的,更像是螢光材料在黑暗中散發出的光芒。
王玄之細細看那些壁畫。
壁畫大都有敘事,承載著很重要的內容。
山洞中的壁畫,主角是一名女子。
或許,它並不能稱作是人,只是狀似人而已,口中有犬齒獠牙,身後拖著一條粗長的尾巴,頭髮蓬亂,眼若幽洞,即便是隔著壁畫凝視那雙眼睛,仍能感受到一股含義。
這是……西王母?
王玄之滿臉的狐疑。
作為一個盜墓賊團伙成員,他或許學歷不高,如果單純從學歷來看,其實與文盲差距不大,但畢竟術業有專攻,一個合格的盜墓賊絕對不是膽大心黑、能豁得出身子干下賤勾當就行的,必須對歷史、古玩、民俗、神話等方面有一個細緻入微的了解。
基於這方面的知識,王玄之怎能瞧不出壁畫裡的這女子就是傳說中的西王母。
眾人皆以為這位列仙真聖仙風道骨、悲憫世人,卻不知古籍中對這位西王母的記載是這樣的——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
壁畫中的女子,幾乎完美與神話傳說中西王母的形象貼合了。
「瑤池道宮……」王玄之小聲低語,「傳說中,西王母又稱瑤池金母,此地叫瑤池道宮,難道與西王母有關?可是,仙帝也稱自己是瑤池仙帝,也與此地的名稱有些蹊蹺。所以,這地方到底是和傳說中的西王母有關呢?還是說就是仙帝自己的道場?亦或者說,仙帝莫不是和西王母有些什麼瓜葛?」
短短一剎那,他聯想到了很多,愈發覺得棺中的元神秘境不簡單,恐怕不僅僅是仙帝棲居的地方。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仔細審視著洞中壁畫。
裡面的仙帝也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再沒有出聲督促他。
不過,這些壁畫記錄的都是西王母的一些瑣事,並沒有透露出很關鍵的資訊。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一副壁畫聚焦在那片仙閣當中,那仙閣皆是列仙之所,群仙環繞,好不熱鬧,西王母正是列仙之首,那盛景當真是——十方高聖同擁護,九曜仙真共策行。
許久後,甬道已至盡頭,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空曠巨大的道場。
道場最中心,一白衣女子已靜靜盤坐在那裡等候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