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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她很急

2026-10-04 04:58:38 作者: 風塵散人

  王玄之心裡已經篤定這幻境裡必有些山精野狐、妖魔鬼怪的事兒了。

  那老婦也並非尋常婦人,應當很是有些怪力亂神的本事,也是蟄伏在自己身邊最大危險之一。

  篤定了這些,他心思反而莫名平靜了下來。

  有怪力亂神本事好啊,有這種本事才證明這個幻境危險啊,一切才能說得通嘛!

  若是沒有怪異、悖亂、鬼神之事,周邊都是普通人,幻境難度比遊戲裡的新手村都離譜,那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對於幻境來說,最正常的情況,反而是最不正常的情況,過於平靜,往往意味著絕對危險,保不齊什麼時候就給你來一下子狠的。

  只能說匹配太多小黑屋,王老師已經習以為常,確認幻境很危險後,竟莫名有種找到了自己舒適圈的感覺,整個人忽然一下子就踏實了下來,思路無比通透。

  首先,他肯定要搞定老嫗。

  其次,搞定老嫗後,去那個亂葬崗子看看,那裡才是撕裂幻境的關鍵。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至少得把傷養好了,拖著這副千瘡百孔的身軀,什麼都做不了。

  也不知這老嫗這顆雷什麼時候爆,若此時爆了,憑自己現在狀態,萬難活命,還是得尋個出路。

  王玄之躺在那裡暗自想著。

  陳氏婦人說完這些便匆匆離去了,明明老婦不在,僅僅背地裡說了這些話,就像是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似得。

  以王老師的經驗,自然極了解這種情緒。

  促使陳氏婦人肯說出這些話,只怕與今早老婦的那通毒打脫不了干係。

  再卑微的人,她也是個人。

  不代表她不會生氣,不代表她受了窩囊之後自己無知無覺,只不過是忍慣了而已。

  陳氏婦人早上剛剛吃了頓毒打,心裡正是委屈的時候,處於一個情緒失控的關鍵節點,也只有這種時候才能讓她一時激情說出平日不敢說的話,形同發泄。若是錯過了這個節點,那些委屈、憋悶情緒,很快她就能壓下去了。

  注意,是壓下去,而不是消失。

  終有一日,要嘛爆發,要嘛鬱鬱而終。

  

  王玄之時機把握的很好,因為他了解這種人,甚至在現實當中都見過很多這樣的女人——

  循規蹈矩、本本分分、有點自卑、默不作聲,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個三棍子悶不出一個屁的廢物,可就是這樣的人,常常卻能做出正常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關鍵就在於那個情緒節點,若是在那個情緒節點適當引導,她們會說出往日裡不敢說的話、做出各種出格之事。

  多少所有人眼中的賢妻良母忽然悍然出軌,往往背後都有這麼一個老六在她的情緒節點撩撥。

  王玄之望著陳氏婦人離去的背影,心裡清楚,陳氏婦人雖說在說完之後逃也似的惶惶離開,但在其心裡,此刻大約與自己更親近了一些。

  晚些,

  老婦回來了,看樣子昨日用那副甲冑從李氏府上換了不少錢,兩個褡褳鼓鼓囊囊,手裡還提著一串兒紙包。

  陳氏婦人正在外面劈柴,許是因為先前背地裡和王玄之說了老婦的事兒,多少有些心虛,不免偷偷瞧了老婦一眼。

  「你看什麼看?」

  老婦餘氣未消,指著陳氏婦人鼻子便叱道:「昨晚的肉還不夠撐死你的嗎?老娘話放這了,你敢碰一下子這些糧,打死你這個賤人。」

  陳氏婦人不敢回嘴,只是低頭掄著斧頭繼續劈柴。

  喀嚓,喀嚓。

  劈柴聲有節奏的在院子裡迴蕩,仿似她完全不受一丁點影響似得。

  老婦這邊進了屋,立刻換上了另一副嘴臉,將肩上的褡褳卸下放在大箱子,這才笑容可掬的看著王玄之問道:「身子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點?」

  王玄之笑道:「比昨兒個有精神一些了。」

  「有精神好哇。」

  老婦晃了晃手裡的紙包,道:「我今兒還特意走遠了一些,去了東市頭兒的郎中那裡一趟,給你買了些藥,想是吃了藥你能好的更快一些。」

  說此一頓,她隨即又抱怨道:「哎呀,這災年什麼東西都騰貴,糧價翻了十來番,藥價也跟著漲十來番,我說那郎中掙黑心錢,他還理直氣壯的說郎中也要吃飯,以前看病為吃飽飯,現在看病也是要吃飽飯,糧價漲了,看病當然也要漲,不然餓死了郎中誰給我看病,這幾副藥可是將一月的糧食搭進去了,里外里下來,你那副甲冑的錢怕是要全搭里了。」


  王玄之忙道:「待我傷好了,定重酬大娘,決計不會讓大娘你虧了的。」

  老婦重又眉開眼笑,「說什麼虧不虧的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主要就是求一個心安。」

  看得出,她真的很急,為了讓王玄之快快好起來,連藥材都捨得抓了。

  看來,那亂葬崗子回來後,白日裡她依舊維繫著人的一面,貪財本性在驅動著她,只不過一到夜裡就變了個樣子,彼此還不互通。

  王玄之若有所思,心道白日裡這老婦弄回來的東西應當是能吃的。

  老婦藥都捨得買,糧自然不在話下。

  午飯是滿滿一大碗蒸熟的小米,許是蒸的時候還煮了條粗布潑了上去,又加了一點點粗鹽。

  放在現實里,這東西大抵就是餵豬的。

  可在幻境裡,王玄之連樹皮、草根都吃了,又怎會嫌棄這些正經糧食?

  王玄之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在餓的太狠的時候,味覺這東西是自覺遮蔽的,嘴巴里彷佛已經沒了好不好吃這個概念,只要能飽腹、能給這具身體提供能量,那就是好東西。

  滿滿一大碗餵豬豬都嫌棄的蒸小米,他一口氣吃了大半碗,最後是憑著驚人的毅力才硬生生忍住,趁著那老婦去外屋的時候,將碗裡剩下的蒸小米兩把撈了出來,攥成糰子往被子裡一塞。

  下午太陽落山時,老婦出去了。

  王玄之一直在細細觀察老婦的神態,見她出去時神態有些恍惚,心知這個時間點她應該就有些不對勁了。

  或許恍恍惚惚之際,又去尋摸晚上要吃的肉了?

  但看得出,這個時間點的老婦應該還未完全出問題,只是不記得恍恍惚惚時的事情,待回過神來,便又是個正常人了,冥冥中彷佛有一隻手在控制她的行為似得,一旦接手控制她,她立刻就進入恍惚狀態。

  待老婦走後,王玄之掙扎著爬起來,用還能動彈的那隻手將窗框拍的「哐哐」作響。

  坐在門口發呆的陳氏婦人回頭,見王玄之正沖她招手,忙起身走進屋裡,問道:「軍爺,您喚我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王玄之取出中午藏下的兩個小米糰子遞了過去。

  陳氏婦人一怔,忙後退一步,「軍爺,這……」

  王玄之嘆息,道:「拿著吧,這幾日你光是在這裡守著我,怕是連出去挑些樹皮草根的機會都沒有,這般下去,你撐不了幾天的。」

  陳氏婦人垂首,只是抿著嘴,一語不發。

  「拿著!」

  王玄之呵斥,加重了語氣。

  陳氏婦人頓時一個激靈,宛如條件反射似得下意識地服從命令,慌忙從王玄之手裡接過了那小米糰子,隨即反應了過來,又有些局促不安起來。

  「拿著吧,你對我有活命之恩,若是你挺不住了,只怕我更沒個好過。」

  王玄之放緩語氣勸說,勸了片刻,陳氏婦人才總算不再推讓,默默捧著那小米糰子去了外屋,尋了個背對裡屋的角落,默默吃著,是不是的抬起胳膊在臉上擦拭一下,也不知是擦拭嘴角,還是眼角。

  屋中,王玄之嘆了口氣,默默閉上雙眼。

  雖只是個幻境,只是身臨其境,心中不免有些觸動。

  ……

  轉眼,八九日光景一晃而過。

  有飯吃,有藥用,王玄之身上的傷日漸好了,已經結痂,不會動不動就傷口崩裂出血,雖然還是沒有什麼行動能力,但坐起來已經不那麼勉強了。

  這幾日,每天夜裡外屋都會有咀嚼聲傳來,早上不出意外的,陳氏婦人必定要挨頓毒打。

  不過那老婦明顯是記憶出了問題,昨兒個明明已經打過了,今兒個卻像是完全不記得昨日的事情似得。

  陳氏婦人倒是鮮少出去。

  王玄之依舊每日都會節省下一份口糧接濟著陳氏婦人,這婦人嘴上不說,看王玄之的眼神中明顯已多了些親切。

  這一日,老婦在家,陳氏婦人難得的拿了個笸籮出去了,應是去尋些能入口的東西,她一去便是大半日的光景,待回來時,日頭已經西落了。

  她懷中捧著笸籮,笸籮里沒多少東西,反倒是臉色煞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進門時,一個不注意,險些被地上一塊石頭絆倒,眼中亦透著一股子驚慌,仿似有什麼滅頂之災隨時會落到自己腦門兒上一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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