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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災年無樂土

2026-10-04 04:59:01 作者: 風塵散人

  興慶府,已不是那個能解民於倒懸的大城了。

  這裡同樣被饑荒籠罩,看樣子比周圍的堡子情況好不到哪裡去,周遭的災民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走來此地,卻沒有尋到活路,反而陷入了死境,於是這興慶府的景象尤為慘烈,說是人間地獄一點都不為過。

  王玄之嘆息著將陳氏婦人從地上拉起,事到如今,也不算太壞,不過是從一個很糟糕的地方,來了另外一個很糟糕的地方罷了,頂多就是路上早了點罪,至少比城牆根下面蜷縮的那些人要好的多。

  他一邊小聲安撫著陳氏婦人,一邊走向旁邊的屋舍,敲了敲窗戶,很快,一張乾瘦焦黃毫無血色的人臉又從窗戶上冉冉升起。

  問詢了一下情況後,他拉著陳氏婦人去了興慶府的西市。

  不出意料,集市里一片蕭條。

  興慶府的糧鋪里有糧,但糧價騰貴,只比堡子里便宜一些,卻也便宜不了多少,每斗米只便宜二十文而已,依舊是災民搜盡家財都承擔不起的價格。

  整個集市里,唯有那賣肉的肉鋪生意火爆,一眼望去,不大的集市里竟開了六七家肉鋪,每個肉鋪門前都擁著無數人。

  誰能料到,這亂世里最好做的買賣竟然是這個?

  「也不算白來吧,至少來了興慶府,我們還能多吃半斗米。」

  王玄之小聲說道。

  陳氏婦人此時已從失落的情緒里掙脫了出來,聞言使眼睛狠狠夾了他一下,嗔道:「你就說這些好聽話兒來安慰我吧。」

  「……」

  二人又在集市上打聽了一番,聽聞知府老爺早已攜著家眷跑了,現今這座城裡早沒了官府。

  興慶府下有六縣十二堡,皆無餘糧。

  而今城中的糧食,是從鳳陽府里運來的,有鳳陽府里的大戶在操持著這等買賣,隔一陣子便運些糧食來此,走時又從災民里挑一些模樣周正的妙齡少女帶走,孩童、老人、青壯一概不要,即便如此,災民仍舊趨之若鶩,紛紛將家中未出閣的閨女送去,任憑挑選,只要人家能看得上,一斗小米便能帶走,更有甚者乾脆白送,人人皆知那糧隊不是買肉,是正經在買人,自家閨女送了去,總歸能有個活路,縱是這般的買賣,都未必能輪得上他們。

  從集市里出來後,陳氏婦人小聲問道:「軍爺,我們該怎麼辦?」

  王玄之嘆息道:「還能怎麼辦?去鳳陽府!回去堡子里沒活路,留在興慶府里沒活路,只能去鳳陽府求一線生機了!」

  陳氏婦人戰戰兢兢說道:「鳳陽府距此刻是有一千二百里地,咱們怎能去得了啊!」

  

  一千多里地,在現實世界,真不算什麼,莫說是降臨者,就算是普通人駕車都能朝發夕至,可在這遍地饑荒的古代亂世幻境裡,卻是一個令人絕望的距離。

  「我知道難,可難也得去!」

  王玄之邊走邊小聲說道:「好在咱們手裡還有些余錢,旁人走不了的路,咱們未必不行。我聽說去鳳陽府一千二百里地,全是災區,離了興慶府,興許連個有糧的地方都沒了,咱們總不能吃人吧?所以還是得在這興慶府里多做些準備,咱們不妨在這裡停留個兩三日,這兩三日裡採買些糧食,但是不能一次性可一家糧店裡買,得分開來,財不可露白,多備一些乾糧再說。」

  陳氏婦人想了想,也覺得次法子穩妥,遂點了點頭道:「好,就依軍爺說的做。」

  二人終究不是完全赤貧,身上揣著銀錢,也有糧,不敢與那些災民一起記載城牆下面,人多眼雜,那是取禍之道。

  好在,這城中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個落腳處,整家整戶餓斃在屋裡的不知凡幾。

  王玄之轉悠了不大一會兒光景,就見一戶人家門扉破敗,猜想家裡已無活口,於是推門而入,果然屋子裡空空如也,家俱、爐灶等消失不見,連具屍體也沒有,乍一眼看去好似屋主人舉家遷走了似得,不過屋子裡凌亂的泥腳印,以及光禿禿的炕板石上明顯的拖動痕跡,又說明現實絕非如此簡單。

  王玄之可不是那些好似待宰羔羊似得蜷縮在城牆下的災民,直接來了個鳩占鵲巢,在光禿禿的炕上鋪開被褥,老實不客氣的在這屋子裡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有計劃的在城中糧鋪里買糧,王玄之不放心陳氏婦人,擔心這娘們被人盯上,親力親為,做的極為隱蔽。

  「該是差不多了。」

  入夜,王玄之盤坐在炕上,小聲與陳氏婦人說道:「明日你把麥粉和麩糠都炒了,做一些炒麵,咱們後天就走,我算著口糧該是差不多了,等到了鳳陽府,咱們手裡應該還能有不少的余錢,如果鳳陽府情況果真沒那麼糟糕的話,那咱們應當就活下來了。」


  陳氏婦人已鑽進了被窩裡,就剩一個腦袋在外面,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玄之,忽然問道:「去了鳳陽府以後呢?」

  「嗯?」王玄之一愣。

  「難道去了鳳陽府就住下來了麼?」

  陳氏婦人道:「那裡終究不是你的家鄉呀,你可莫說到了鳳陽府就分道揚鑣這等混帳話。」

  王玄之輕嘆道:「此去一千二百里地,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現在說那些太遠的沒用,咱們還是先去了鳳陽府再說吧。」

  陳氏婦人沒好氣的說道:「怎麼就沒用了呢?你不把話說清楚了,應下去哪都帶著奴,奴怎麼能安心呢?」

  這已經不是陳氏婦人第一次提此事了,彷佛王玄之這一句承諾帶她走非常重要,是她能繼續走下去的精神支柱似得。

  「我……」

  王玄之張了張嘴,才忽然驚醒這是幻境,而且是個完全吃不准情況的幻境,決不能與幻境中人有太深的糾葛,遂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鑽進被子裡躺下,無奈道:「你這女人怎麼總糾結這些事情呢?我都把你一路從堡子里帶到這裡了,還能跑了嗎?」

  「那誰知道呢!」

  陳氏婦人見王老師已經轉身背對著自己,頓時氣急了,抬腳沖著王玄之屁股上蹬了一腳,恨恨道:「奴可跟你說清楚了,睡都一起睡了這麼久了,你別想拍拍屁股就跑了,說好了,去哪都得帶上奴!」

  「睡覺!」

  王玄之悶聲回應了一句,不大一會兒功夫便鼾聲如雷。

  鼾聲如雷是假的,睡得不踏實倒是真的。

  這幻境裡莫名其妙的情況讓王玄之捉摸不透,他這人心裡惦記上事情,晚上就不大可能睡得很踏實,明明身體處於睡眠狀態,可大腦卻很清醒,不知怎的,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陳氏婦人數次要求帶她走的神態話語,在這種狀態下,反倒是覺得那些話兒意味深長,越琢磨大腦越是疲倦,可偏偏就是沒辦法打斷這些念頭,進入深層次睡眠,仿似被亂夢騷擾一般。

  迷迷糊糊之際,一陣「咯吱咯吱」的響動從院子外面傳來。

  那似乎是……有人踩著積雪發出的聲音?

  屋子裡風忽然涼了許多,吹得露在外面的腦袋涼颼颼的……

  剎那間,王玄之猛地驚醒過來,睜開眼睛的剎那,發現炕頭前竟然站著一個人,正居高臨下看著他。

  屋內黑蒙蒙的,那人被黑暗籠罩,如同一道幽影,瞧不清具體模樣,不過手中那口高高舉起的菜刀卻閃爍著寒光,分外的醒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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