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玉京,雲羅閣。
巨大的青銅香爐矗立在室內中央,上方盤坐的狻猊口中噴吐著渺渺煙霧。
仙帝盤坐在香爐旁,臉色煞白的望著地上的蓍草。
「因果居然又加深了……
這是為何?明明我與他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啊,僅僅是他來了小白玉京一趟,因果就又加深了這般之多?
難道說……與他引起的一系列異變有關?
那些存在很重視他,他當眾喚我那一嗓子,引發了那些存在對我的遐想,繼而將我也牽扯進去了?
不,因果加深如此之多,不僅僅只是將我牽扯進去這麼簡單。
那些存在唯一重視的便是那個地方,而我此番真身降臨下來,所求之事也在那個地方,能讓那些存在這般糾纏不休,甚至不惜以下位者懇求的姿態膜拜他,他身上隱藏的秘密,必定與那個地方有關。
所以,他進入小白玉京引發的一系列異變,將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最終直指我所求之事,大機率會影響到我的布置,這才導致我與他之間的因果再一次加深了?
嗯,也有可能會有另一種解釋——我所求之事,或許要應在他身上。」
她近乎瘋魔了似得喃喃自語著,言辭之間明顯在避諱著什麼,不止於此的提到「那個地方」、「所求之事」等含糊其辭的描述,仿似不敢道出真相,至少不敢在小白玉京這個地方道出具體事項,否則就會引發一連串不可測的變故。
同時,她的目光又頻頻看向地上的蓍草,那些蓍草不是簡單的枯草,而是摓策定數時占卜出來的結果,每一次看向這個結果,她都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那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麼?居然讓那些存在這麼狂熱,甚至牽扯到了我所求之事?
一個悟真境的小修士,怎麼會牽扯到這種大事裡面……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終究還是癲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麼?」
良久,她才終於平復下心情,重新抓起地上的蓍草,將蓍草捧在手中,舉至與眉心齊平處,好似行揖禮一般,又將蓍草抵在額頭,口中低聲念叨著些什麼,語速極快,卻不是日常語言,更像是一種晦澀古老的音節,好似吟唱一般。
隨著古老的低吟迴蕩,四周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流動時竟有一種液態感,乍一眼望去,仿似空間都在扭曲。
片刻後,
她口中的發音忽然恢復正常,只是語氣里已不帶絲毫情緒,更有一種飄忽感:
「諸事天定,卜問天機。」
「由我之因果,探未明之前路。」
「王玄之,男,乙酉年……」
「筮問此子身上究竟有何隱秘,能牽動我一生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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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是一段晦澀難明的音節。
做完這一切後,仙帝輕輕一揮手,將手中蓍草均勻灑落在地。
蓍草紛紛揚揚落地剎那,周遭液態化的氣流忽而加速流動起來,彼此之間宛若有劇烈的衝突,以至於整座閣樓都輕輕顫動起來。
空氣,變成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仙帝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忙手結法印,體表泛起一層琉璃光芒。
此刻,她眼中的世界已經變了模樣,氣流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氣牆,層層疊疊,仿似空間被一瞬間斬成了數百個切片,連帶她也被切成了無數段,而後轟然炸開。
巨大的音爆聲在她耳畔炸響。
恍惚間,一切都崩成了碎片,包括她體表泛起的那層琉璃光芒,也包括……她!
她看見自己已經被做成無數切片的身軀爆成血霧,血與骨橫飛四濺,噴射的到處都是……
但這一切也就持續了短短兩三個呼吸而已。
崩成碎片的自身與四周的一切開始回溯,轉眼間恢復原狀,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似得。
仙帝臉色更白了幾分,一縷殷紅的鮮血從鼻腔中流淌出來,划過圓潤的唇珠,滴滴答答的墜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猩紅,她低頭看向地上的蓍草——
蓍草,已經化作灰燼。
占卜失敗了。
原因是,她占卜到不該占卜的東西了,有莫名的偉力阻截在通往真相的道路上,遮蔽了一切,並且形成了很嚴重的反噬,如果不是她經驗豐富,提前做出反應,就先前那一下子,就足以讓她重傷。
「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她望著滿地的灰燼,愈發的不敢相信。
還未飛升之前,她就鮮有占卜失敗的時候,如今行至這一步,世間已罕有什麼隱秘不能窺視,沒想到如今在占卜一個悟真境的小修士時,卻險些被反噬遭到重創?
沉默片刻後,她取出一方手帕,輕輕擦拭掉鼻腔里淌出的鮮血,又取來一些蓍草,不死心的開始了另一輪占卜。
「諸事天定,卜問天機。」
「王玄之……」
「筮問,此子身上之隱秘,是否為可探查之事?天不揭曉,我自取之……」
「……」
卜筮的方向已經變了,她不再追求透過摓策定數來直接占卜答案,而是在詢問……如果她透過一些渠道和辦法,直接探查王玄之的境況,是否能得到答案,是否會引發一些的不可測的變故。
僅僅只是問吉凶而已。
然後,
當蓍草灑落在地的瞬間,仙帝看到自己的身軀迅速鼓脹起來,整個人如同一個被急速吹起來的氣球似得,急速膨脹。
轟!
她又一次炸了!
很快,那恐怖一幕回溯,一切恢復正常。
仙帝「哇」的噴出一口鮮血,不敢置信的看著滿地的灰燼。
占卜,又失敗了?
不,基於她所占卜之事,失敗,同樣是一種答案。
這意味著,她如果去強行探查王玄之身上的隱秘,會引來不可測的變故,這個變故對她來說是絕對不吉利的,大機率會是殺身之禍。
這已經不僅僅是隱秘力量遮蔽了,更是一種庇護。
「有趣,太有趣了,呵呵呵呵呵……」
她沒有擦拭嘴角的鮮血,反而神情古怪的笑了起來,唇上沾著殷紅的鮮血,讓她有一種黑暗系的艷麗,伸出小巧的舌頭,用舌尖輕輕舔舐著血液,低語道:「那小子與某個隱秘存在之間的關係居然深到了這種地步,追查他引發此地異變的原因,就有可能直接查到那尊存在的頭上,然後引來殺身之禍麼?呵呵呵呵……真的是越來越好奇了,究竟是何方隱秘存在呢?他是神火宿主,難道與神火當中的某一尊存在建立了極深的羈絆?不像,那些存在應該不可能干涉現實到這種程度,那麼……他背後的隱秘存在,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行,不能只讓我一個人承受這種驚嚇,這麼愉快有趣的事情,當然得拉個分享者了。」
「是時候去妙法幻境看看那個老傢伙了,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生出好奇之心,去窺視那小子的秘密。」
「……」
說完,她站起身來,揮了揮手,已然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隱去了那些血跡,慢吞吞的走出閣樓。
「吱呀!」
門推開的剎那,外界一片混沌。
那已經不是黑暗了,更像是有一種粘稠的物質在流淌。
四周的閣樓開始坍塌,整個小白玉京都在崩潰,一點點的沉入地下。
她抬頭望向遠處,粘稠物質深處,一團扭曲混亂的光影明滅不定。
糾纏王玄之的那位……果然來找自己了!!
當初王玄之賤戳戳的跳起來和她打招呼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八成已經和這些存在無法維持原先的那種狀態了,當時王玄之的表現,絕對會讓這些東西錯誤的認為——透過自己就能讓王玄之俯首帖耳。
既然幻境拿不下王玄之,那隻好曲線救國了。
層層疊疊的囈語傳來。
語速很快。
扭曲光影中的那位存在,像是急著在闡述什麼,又像是迫不及待的要陳述什麼東西。
以她的能力,如果想聽,絕對能聽清,甚至她都能確定一部分談話內容,知道這位存在說出的一定是重磅資訊,大機率會揭示王玄之身上的隱秘是什麼。
甚至對方的訴求她都能猜到——透過她來干涉現實,干涉王玄之!
但,摓策定數的結果擺在那,聽是一回事,聽完之後代價能不能承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看這些存在都混成了什麼樣子?他們還在乎什麼?他們不在乎的東西,不代表自己不在乎!
「抱歉,你們的因果我不想摻和!」
仙帝揮了揮袖子,一道道琉璃光暈從她腳下擴散開來。
粘稠物質被驅散,崩碎的閣樓重新拼湊出來。
小白玉京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那團扭曲的光影消失不見,只留下兩個字在周圍迴蕩,兩個……她能輕鬆聽懂的字。
「救……贖……」
「救贖?」
仙帝搖頭,嗤笑著離去。
「我和他因果牽扯這麼深,尤其是看完這個占卜結果,明擺著和你成同道中人了,我很怕他忙不過來啊!救贖了你,誰來救我?我也想走出那一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