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月君、迦葉齊聚在王玄之的臥室。
「你真的確定要親自以元神深入神火秘境裡嗎?」
月君靜靜看著迦葉。
關於探索第二神火秘境的事情,三人已經探討過不止一輪。
即便早已有了一套完整的計劃,事到臨頭時,月君仍舊忍不住再次進行確認。
神火不祥,研究者不計其數,但無人願意與之糾纏過深,怕沾染上擺脫不掉的因果,給自己帶來不可測的厄難,更不要說深入神火世界了。
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事情,即便以游光者的特殊性,也難保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可以說,這次對第二神火秘境的探索,承擔風險最大的正是迦葉。
「不礙事的,受人所託,忠人之事。」
迦葉小聲回應,顯得很是靦腆,即便相處多日,她仍舊不太習慣和月君說話。
受人所託,忠人之事麼?
月君不置可否,王玄之僱傭迦葉的價碼是什麼,她大概能猜到,但她不認為這個價碼就值得迦葉冒這樣的奇險,而迦葉作為一個降臨者,經驗豐富,她同樣應該清楚這一點,結果還是一口答應了。
月君看了看王玄之,又看了看迦葉,終是沒有再說什麼,取出一枚鵪鶉蛋大小的玉珠子遞給王玄之,「此物你收起來,進入神火秘境後再用,具體的辦法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這就是你說的鳳血玉眼?」
王玄之結果玉珠子放在手心細細端詳,玉珠子紅的剔透,轉動時內部仿似有液體在流動,觸感冰涼,時時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寒意,「此物真的能讓你看到神火秘境裡的情況?」
「我不知道,應該可以,這裡面寄託著我一縷元神,姑且試一試吧。」
「好。」
「那就開始吧。」
月君點了點頭,卻見王玄之和迦葉二人皆是紋絲不動,反而齊齊看著自己,頓時一愣,疑道:「怎麼了?快開始啊!」
王玄之沉默了一下,道:「方不方便先規避一下呢?」
「你不是說在進入神火秘境後,讓我為你們兩個護法嗎?」
「我是說暫時規避一下,你可以等我們進入神火秘境後再來護法。」
王玄之臉繃的很緊,末了,又強調道:「我需要舉行游光者降臨儀式,儀式是隱秘儀式,有外人在場影響成功率。」
游光者降臨屬於隱秘儀式?我怎麼沒聽說過?……月君奇怪的看了王玄之一眼,倒是沒多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嘭!
門關上的剎那,迦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老師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沒好氣的說道:「你還好意思笑?誰讓你設定那麼羞恥的禱詞的?」
「這可不怪我哦。」
迦葉見王老師有些破防,連忙繃起小臉,特認真的說道:「游光者降臨儀式,本來就是一種類似於信徒向神明尋求庇護的儀式,這些條條框框可不是我設定的,那些禱詞也不是我弄得,一直都是這樣啊。你就別抱怨了,快開始吧,以往向我尋求幫助的時候,你也沒有不好意思啊,怎麼現在反而有包袱了呢?」
那能一樣嗎?
騷這種東西,其實是個很私人的事情,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間。
以往向你求助的時候,大家距離很遠,當然可以盡情發揮,但現在面對面,饒是以王老師的臉皮,也屬實有些繃不住,在迦葉一連敦促很多次、並且保證自己不會笑之後,他才不情不願取出一縷髮絲,將之纏繞在手指上。
髮絲自然是迦葉的。
以游光者的特性,二人現在距離這麼近,迦葉當然可以直接元神出竅完成附身。
但現在他們是準備嘗試帶著迦葉這個「外人」進入神火秘境,特定的目的就決定,直接附身這一條行不通。
神火潛伏在王玄之體內不假,但存在狀態極度特殊,非常隱蔽,迦葉直接附身的話,根本感知不到的神火秘境的存在,這一點他們早就嘗試過了。
可如果有這個降臨儀式存在,就等同於是王玄之邀請迦葉降臨到自己身上,彼時王玄之的元神會成為迦葉的錨點,這樣的話,在乾屍小姐將王玄之接引到神火秘境當中後,迦葉就可以錨定王玄之的位置,直接進入神火秘境。
這些細節,三人早就已經議定。
此刻,王玄之收斂心神,逐漸放空內心,而後開始輕輕吟誦:
「迦葉,我的女神,遊走於光與暗之間的行者……」
「噗嗤!!」
突兀的笑聲打斷的禱詞。
王老師猛地睜開眼睛,一張臉已經漲成豬肝色。
太羞恥了啊!!
於是,王老師惱羞成怒了,惡狠狠的瞪著迦葉,咆哮道:「你嚴肅一點!!」
「哦哦哦,好的,對不起,對不起……」
迦葉連忙道歉,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住,於是連忙捂住了嘴,含糊不清的說道:「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太好笑了!對不起……」
在王老師的死亡凝視下,迦葉終於遏制了情緒。
「迦葉,我的女神,遊走於光與暗之間的行者,我是您虔誠的信徒——王玄之。」
「我遇到一些麻煩,祈求您的幫助。」
「……」
「您卑微的信徒永遠愛您。」
「……」
肉麻、社死的禱詞在室內迴蕩著。
……
客廳里,
月君捂著額頭,滿頭青絲垂落下來,遮擋住面孔,肩膀不停的顫抖著。
王玄之臥室的門上,貼著兩角小小的陣盤。
非常簡單、基礎的兩種陣法,以月君的修為,隨手就能布置下來。
擴音陣讓臥室內低沉到有些鬼鬼祟祟的祈禱聲變得無窮大,在客廳里清晰的迴蕩著。
隔音陣則隔絕了聲音,讓臥室里的人完全聽不到外界的任何動靜。
片刻後,月君拿起膝蓋上的手機,結束錄音,並反手將錄音發到了雲間仙院APP的隊內小群里。
向來除了發紅包時才會變得熱鬧的隊內小群,立刻炸鍋了。
【滄海道人:臥槽,是誰?這麼騷?】
【玉面郎君:這是……王老闆嗎?他這是在玩什麼遊戲?】
【滄海道人:情況不明擺著嘛,明顯是王老闆和澹臺仙宗那個游光者啊,我就說這倆人有事,整天拿著手機在那裡聊天……不過,不是說游光者都有很嚴重的精神疾病嗎?大多數都很內斂,有社交恐懼症……可是看倆人play的方式,明明很奔放啊……】
【玉面郎君:那倆人有事還用你說嗎?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到好嗎?我想說的是,這特麼是一種什麼玩法?王老闆用如此風騷的口吻念禱詞,看樣子是要讓游光者附身,然後倆人的元神在他體內玩嗎?這算是自褻還是雙人遊戲?會玩。】
【滄海道人:不對,為什麼錄音是月君發出來的?王老師和游光者在玩,月君在旁聽?資訊量好大。】
【月君:想死你就繼續說。】
【藝術大師:啊啊啊!!我王哥拋棄我了!!這麼好玩的事情居然自己一個人在玩,也不知道帶上我!!】
【玉面郎君:???小藝?】
【藝術大師:藝你媽,我大香蕉。】
【玉面郎君:合理。】
【靈狐仙子:我不相信這是我的玄之哥哥。】
【茉莉:哈哈哈哈哈,王玄之狗賊,你也有今天!!】
【……】
看了片刻,月君心滿意足的收起了手機,眼中閃過一絲揶揄——
朝三暮四的賤人,祖香君才給了多少好處,昨夜和你聊小白玉京的事情,立場竟然這般不堅定。
更過分的是,剛剛居然還要面子了,不肯讓我旁觀儀式?
……
王老師渾然不知自己早已在不聲不響間身敗名裂了。
當然,他也沒工夫去關注這個了。
啪嗒,啪嗒!
冰涼的水滴砸落在臉上,濺開一團團小小的水花。
很熟悉的感覺。
王玄之睜開眼睛,入目之處,是一口光線灰暗的溶洞,四周牆壁上坑坑窪窪,頂部不斷有水滴落下來,使得洞中又陰又濕。
很熟悉的場景。
兩張熟悉的臉擠進王玄之的視野,居高臨下俯瞰著他,正是乾屍小姐和桑女。
「醒啦?」
乾屍小姐笑容可掬,笑的臉頰上都凹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自從王老師踏足化神境界,她明顯開始鬥不過後,她的態度又變得和藹可親起來,每次見到王玄之,總是笑的極度可愛。
王玄之眨了眨眼睛,發散的心神逐漸收束,渙散的瞳孔里迸發出一縷光彩,忽然似想到了什麼,連忙左右張望,見身邊空空蕩蕩,立刻伸出雙手,一手一個,將兩張近在咫尺的臉推開,這才坐了起來,忙問道:「我同伴呢?難道沒有進來?」
「沒有。」
乾屍小姐攤了攤手,「我只能將你拉進來。」
王玄之一溜煙兒站起身來,左右張望。
咚咚咚!
忽然,一陣清脆的敲擊聲從不遠處傳來。
緊接著,迦葉的聲音透過溶洞牆壁,含糊不清的響起:「王玄之,你在裡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