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百餘丈高、宛若一堵城牆似得大門徐徐開啟。
此門極其雄偉,看樣子只怕分量超過萬鈞,實際王玄之在推開的時候卻並不感到吃力,如同推一扇普通的門扉,手掌稍稍發力向前一撐,大門就這樣輕易開啟。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長廊,幾與八車道的馬路一般開闊,左右各有一列粗大的白色石柱,宛若一根根天柱般銜接著穹頂,石柱上有複雜的浮雕圖案,一盞盞鐵藝燈台懸於其上,散發出的幽光將長廊映照的昏暗、明滅不定。
這裡很空曠,王玄之走入其中後,能清晰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四周迴響。
黑堡內結構相當複雜,時不時的會有一條條岔路出現,只不過這些岔路相對狹隘一些,且沒有燈光引路,顯得幽暗深邃,偶爾會有詭異的響動從岔路中傳來,好似彈珠墜地發出的聲音。
甚至,王玄之在途經一條岔路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的細微的鼾聲,似有什麼東西在沉睡,呼吸悠長的根本不是人的肺活量能發出的動靜。
王玄之謹記著福伯的提醒,一直沿著主廊前行,絕不肯朝著那些岔路多看一眼,即便聽到什麼動靜也毫不停留,更不會冒出什麼探究的想法。
主廊很長,許久後,他終於行至盡頭。
前方,又是一道高聳的大門。
那道大門通體鎏金,散發出的金輝將此地映照的一片亮堂。
有說話聲透過高聳的金色大門傳出,有男聲,也有女聲,皆語氣肅穆莊重。
「……
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
「修持之人,不悟大道,而欲速成,形如槁木.心若紫灰,神識內守,一志不散,定中出陰神,乃清靈之鬼,非純陽之仙,以其一志陰靈不散,故曰鬼仙,雖曰仙,其實鬼也。」
「……」
裡面說話人似乎並不是來自於同一個世界,發出的音節大不相同,不知是什麼地方的語言,只有一少部分人說的是神火秘境裡的通用語,王玄之也只能聽懂這一部分人說的話。
裡面的人似乎正在論道?
王玄之神情微妙——
高塔之主似乎真的在享受假期,居然將某些存在拉進此地論道說法。
不過,能在高塔之主面前論道說法的存在……只怕都相當不簡單。
「門外是王玄之麼?進來說話。」
一道威嚴清亮的女聲忽然從門內傳來。
各種言語駁雜的論道聲戛然而止。
轟隆隆!
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金色大門徐徐開啟。
一片光的海洋讓王玄之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
俄頃,強光漸漸收斂,他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不過就是一門之隔而已,門後卻像是另一片洞天。
那是一片極為廣袤的空間,上有藍天白雲,下為一片茫茫霧海,明明是在室內,卻像是置於青天白日之下的大羅仙境。
在最前方的中央處,一座金榻矗立在那裡,高塔之主正盤坐在金榻之上。
今日的她沒有穿著甲冑,只穿著一身素色留仙裙,裙裾褶皺成紋更顯飄逸,滿頭青絲隨意披散扎在腦後,又多了些慵懶的味道。
只能說,氣質真的很重要。
明明是一張和乾屍小姐一模一樣的臉,乾屍小姐頂著那張臉時,乾的儘是欠登登的事情,以至於王玄之看到她的一瞬間就覺得她極度欠登,滿眼都是嫌棄。
可放在高塔之主身上,盡顯高貴威嚴,正是一位坐在雲端的帝王,讓人不敢過於靠近。
高塔之主下方,左右兩側,眾多殘留物盤坐在茫茫霧海中。
它們多數都以人的形態出現,作女冠與修士打扮。
也有些異類十分醒目。
譬如,王玄之看到了一尊巨人,它盤坐在那裡的時候,就像是一座雄壯的肉山,其模樣也是生的赤面獠牙。
王玄之估摸了一下,自己大概都沒這巨人的一個腳指甲蓋子打,對方剪下一片指甲扔過來,對他來說可能就是個生死局。
又或者,有一個狐首人身的存在,三顆狐首,九條妖尾,盤坐在那裡時,九條妖尾昂揚向上,好似水中的水草一般不斷擺動著。
只不過,無論這些異類生的多麼古怪、面目瞧著多麼駭人,其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祥和之氣,與王玄之在第二神火秘境見到的那些山精野怪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仙家氣——列仙特有的超然出塵感。
一群殘留物的身上,竟然看到了仙氣,這確實是一種很怪的觀感。
同樣的,這些殘留物亦在審視王玄之,不管其內心到底是什麼想法,至少在這裡,它們的眼神都是和善的。
忽然,
那巨人望向高塔之主,笑道:「在下沉睡時聽聞上仙又得一眷者,驚才艷艷,又對上仙忠貞不二,甘冒奇險為上仙取來所需之物……那位眷者可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是他。」
高塔之主頷首,淡淡道:「驚才艷艷談不上,就是有些小聰明罷了,不過好在本性純良,對我多有親近,倒是頗契合我的心意,我很是喜歡。」
此言一出,一干殘留物望著王玄之時,審視之意愈發濃重了。
「咯咯咯咯……」
忽然,一陣銀鈴兒似得笑聲響起。
只見一名生的極為妖媚,兩眼好似一汪春水似得女子站起身來,其身段窈窕,穿著一系紅色紗衣,薄紗之下雪白若隱若現,用一種極其濕潤的眼神掃視了王玄之一眼,這才笑吟吟的說道:「長得也很俊俏呢,上仙可是好福氣喲,居然能收下這般貼心的一個眷者,可是羨煞了我等。」
「貼心談不上,話多倒是真的,有時也惹人嫌。
今兒尋上門來,便又是來擾我清修了。」
高塔之主淡淡回應了一句,瞥了那女子一眼,方道:「諸位道友,今日論道便到此為止吧,諸位各自且散去,不妨在此地小住幾日,改天我們再論道。」
「也好,既然如此,我等就叨擾了。」
一個青袍男子站起身來,沖著高塔之主拱了拱手,便起身離去。
有了此人開頭,其餘殘留物陸陸續續向高塔之主作別離去。
只是,這些殘留物的眼神或多或少都駐留在王玄之身上,對王玄之極為關注。
尤其是適才說話的那妖媚女子,在離開時,與王玄之擦身而過的剎那,還用肩膀輕輕頂了王玄之一下,扭頭投來一個更加濕潤的眼神,那眼神中分明還帶著幾許哀怨。
王玄之一陣錯愕——
這鬼女人的眼神仿似在無聲控訴一個負心漢似得,搞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一般……
似乎好像大概……
自己這是第一次見到她吧?
緊接著,王玄之又想到了福伯和白統領,這些殘留物進來此地後模樣大變,誰知道其真實模樣是什麼?
該不會自己真的曾經接觸過她吧?
可,她只是個殘留物啊,就算接觸過……也不該是那種接觸,這濕漉漉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
鬧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