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沉重的轟鳴聲中,王玄之面色複雜的看著身後徐徐關閉金色大門,沉默片刻後,沿著寬闊的長廊向外走去。
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高塔之主言而有信,取回青銅盒子後,她是真辦事,應許三個訴求,絕不反悔,王玄之在第二神火秘境面臨的困境確實得到了解決辦法。
壞訊息是——王玄之恐怕要在這處秘境待一陣子了。
三頁度厄真經,是高塔之主所授,唯有在此地才可堪悟,離開這處秘境,上面的經文會隱去,彼時不得應用之法,三頁真經形同擺設。
這就有點讓王老師頭皮發麻了。
王玄之已經從高塔之主那裡得到了準確答案,此地確實是一處精神類秘境,與他在小白玉京時被拉入的幻境非常相似。
這類秘境與時停秘境還是有極大差別的,時停秘境可承載靈氣,它其實就是真實存在的空間,能在裡面修煉,而精神類秘境是虛無的,是由元神之力空想搭建起來的虛擬世界,可在裡面堪悟經文,也可坐而論道,卻無法修行,因為它根本沒有靈氣,秘境裡的靈氣都不過是空想出來的。
二者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
尤其是精神類秘境,秘境裡過去許久,現實也就是短短一剎那而已。
也就是說,無論王玄之在此地待多久,現實都是一彈指的間隙而已,他停滯在第二神火秘境的元神不至於在堪悟度厄真經的間隙遭遇什麼危險。
可王玄之擔心的是自己駐留在第二神火秘境裡的元神嗎?
並不是!!!
他真正忌憚的,正是此處秘境裡的殘留物啊!!
這些東西才是他面臨的最大威脅,威脅指數遠在盧生、萬獸山之上!
被盧生和萬獸山盯上,他還有一線生機,然而作為神火宿主,過去從未有任何一個案例有好下場!!
這一趟來此,他對隱藏秘境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高塔之主雖強,甚至可以說是隱藏秘境湖底墓地里最強大的存在,沒有之一!
但,她卻不是那裡的主宰!!
此前王玄之見福伯、白統領等都聽命於高塔之主,便下意識的認為高塔之主與其他殘留物也是主從關係,可今日的見聞卻顛覆了這種認知。
他注意到,適才與高塔之主論道的那些殘留物,都稱呼高塔之主為「上仙」,而非「主上」。
這個稱呼就已經說明問題了,證明雙方並非主從關係,而是強弱對比罷了!
神火宿主對神火里的殘留物……吸引力太強了!
主從關係尚且不能做到絕對壓制,底下的殘留物未嘗沒有別的想法,更何況雙方不是主從關係。
看得出來,高塔之主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自己露面,本身就暗含對那些殘留物警告震懾之意,當時的詭譎氛圍就是明證。
可惜,效果有,但並不絕對。
王玄之深知警告與震懾不能完全壓死貪婪的道理,高塔之主的震懾,最多只是讓那些殘留物不敢明目張胆下手罷了,背地裡卻難說了。
「待會兒等福伯給我安置了住處後,我直接就來個閉門不出,參悟度厄真經,哪裡都不去了,掌握了經文後就直接跑路,不給它們任何接觸我機會。」
王玄之心中正暗自盤算的,一陣沒來由的心悸剎那間讓他驚醒過來,只覺後背涼颼颼的,仿似正有什麼東西在凝視自己似得。
他悚然一驚,回過神來後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沿著主廊走出極遠,此刻已經行至一處岔道口,回頭已然望不見那道金色大門的影子了。
岔道中黑黢黢的,似一口能吞噬光芒的黑洞,哪怕近在咫尺都瞧不清裡面的情況,唯有一陣陣濕冷的風汨汨流淌出來,很是輕柔,彷佛情人的吐息輕輕拍打在皮膚上似得,但卻寒的徹骨,是沁入骨髓的陰寒。
岔道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凝視自己!!
王玄之只覺得口腔發乾,舌苔都一根根聳立起來,宛若銼刀似得輕輕磨蹭著上顎,有種粗糙感。
此前前往去往覲見高塔之主時,他就隱約感覺岔道里有東西,但那時被注視的感覺絕對沒有現在這麼強烈,強烈到他幾乎確定那未知的東西對自己產生了某種想法。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
王玄之心中默默警告自己,腳步僅僅是稍微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就跟沒注意到異樣似得,面無表情的向前走去。
「唉……」
幽幽嘆息聲響起。
是個女子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哀怨。
這一聲嘆息,讓王玄之直接炸了毛。
他清晰的感覺到,嘆息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自己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緊隨其後,那女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真是個負心人兒呢,吃干抹淨了,竟然裝作不認得人家了,果真這世上的男人就沒個好東西。」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
那東西,出來了。
王玄之知道自己裝不下去了,對方就是沖著自己來的,當即停下,僵硬的身子一點點的迴轉過去。
一抹紅色躍入眼帘。
那是穿著紅色紗衣的女子,眉眼妖媚,兩手疊在小腹處,踩著小碎步款款走上前來,腰垮扭動,毫無骨骼活動的頓挫,像一條水蛇在扭動似得,薄薄的輕紗甩動,時而貼在皮肉上,透出一抹教人口乾舌燥的雪白。
原來是高塔之主論道大會上那妖媚女子!!
王玄之鬆了口氣,既然是有智之物就好辦了,高塔之主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有她震懾,想必這鬼女人不會貿然下毒手,他就怕是什麼無智的怪物忽然從岔路里鑽出來,毫無顧忌的二話不說給自己秒了,高塔之主都來不及救援,那才冤枉。
不過,這鬼女人到底是幾個意思?
當時離開的時候看自己眼神就不對勁,沒想到居然敢在這裡堵自己?
王玄之定了定神,露出笑容,沖著女子行禮,「見過前輩。」
「前輩?」
妖媚女子拔高了聲音,無聲息間來到王玄之面前,二人近在咫尺,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抵在王玄之胸口,聲音冷了幾分,「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這鬼婆子到底要幹嘛!!
老子不認識你啊,幹嘛弄得跟咱倆有姦情似得!!
王玄之有些發毛,心想著先挨過這一關再說,笑的就跟個純良的小弟弟似得,試探性道:「您生的花容月貌,前輩好像確實不大合適,那……姐姐?」
「姐姐?」妖媚女子一愣,掩嘴「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總算是開了心竅,會說兩句讓人家心裡妥帖的話兒了。」
「不知姐姐尋我何事?」
王玄之詢問,末了,又補充道:「主上有事情吩咐下來,姐姐若有事不妨直說。」
「休要拿她壓我!」
這鬼女人又瞬間變了臉,語氣拔高了些,聲音也有些尖銳:「那女人再厲害,管天管地,卻也管不了旁人討情債!」
情債?
王玄之覺得自己被訛了,但眼見提高塔之主鎮不住這鬼女人,形勢比人強,便放緩了一些語氣:「小弟絕無拿主上壓姐姐的意思啊,只是單純有些趕時間!」
見這鬼女人眉眼稍稍緩和了些,便又嘗試著開始講道理、擺事實,「雖然能和姐姐這般女子有糾葛是件極好的事情,可……小弟自問今天才是頭一遭見到姐姐,這情債又是從何說起呢?」
「頭一遭,那日你擺弄我時可不是這般說法啊!」
妖媚女子似笑非笑的瞥了王玄之一眼,點著胸口的手指一路向上滑動,而後輕輕勾著王玄之的下巴,低語道:「不過,既然你認為姐姐好看,覺得和姐姐有些糾葛是好事,姐姐就原諒你的無知了,正好,姐姐瞧你也是相貌端正,不如乾脆將那日的未盡之事做完好了……」
啊?
還能這樣?
王老師有些懵,正當大腦告訴運轉,琢磨著怎麼擺脫這鬼女人的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陰惻惻的傳來——
「不知二位有何未盡之事啊?老朽正好也閒著,二位介不介意帶上老朽一起做一做那未盡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