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段記憶殘景，就像是一部部小電影，記錄了地羊尊者生命當中的點點滴滴，有的是它還未成妖時在山野當中奔行覓食的景象，有的是它吞吐日精月華、漸漸開了靈智後的景象，還有的是它以秘法從外部掠奪血肉精華的景象，也佐證了王玄之對它的猜測——那所謂的「秘術」，確實是四式殺伐之術走向另一個極端的成果。
王玄之和迦葉在一段段記憶殘景里穿梭，初時還有耐心觀摩討論片刻，但隨著時間推移，耐心漸漸消磨殆盡，畢竟有太多殘景里記錄的是地羊尊者的日常，沒什麼實質性的線索。
迦葉開始加快穿梭速度，一旦記憶殘景里沒有重要線索，便立刻離開，躍向下一段記憶殘景，也就唯有地羊尊者探索小清虛天的相關記憶殘景才會讓他們額外停留須臾。
「等等，這一段記憶殘景似乎有些不尋常。」
王玄之忽然開口。
正抬起手準備裹挾著二人跳躍到下一段記憶殘景的迦葉動作一頓，看向王玄之，詢問道：「怎麼了？哪裡不對勁嗎？」
此刻，二人正並肩站在兩座犬齒狀的高山之巔。
這裡仍舊是地羊隘。
站在這座犬齒狀高山之巔，他們可以輕鬆俯瞰到整個地羊隘全景，群山綿延，茂林密布。
王玄之目光投向遠方，此時正值深夜，夜色纏綿，黑麻麻的天盡頭，一道明艷的狹長綠光微微蠕動著。
「有點像極光。」
迦葉一怔，「倒是個罕見的天象，咱們看了這麼多記憶殘景，還沒見過這種天象，虧是你眼尖發現了異樣，否則我都要划過這一段了。」
「我倒覺得它更像是一段吞吐的綠芒貫入天空。」
王玄之笑了笑，話鋒一轉，道：「怎麼沒看見地羊尊者的蹤影，也不知道它現在在哪裡？在幹什麼？」
「想必是在它的洞府里吧？既然把我們投送到這裡，它應該就在附近。我們下山去瞧瞧？」
「也好。」
「……」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忽然從地下傳來，犬齒狀的高山微微顫動起來。
正準備下山的二人步伐一頓，緊接著便聽腳下傳來「咔嚓咔嚓」的脆響聲，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裂痕出現在犬齒狀大山上，碎石紛紛剝落……
相同的景象，正在地羊隘每一個角落上演。
此起彼伏的群山正在接連崩塌，一條條可怖的裂縫憑空出現在地面上，無聲製造出一條條深谷。
王玄之居高臨下遠遠望去，只覺得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抹過地面，將大山攤平成一片薄薄的沙土。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驚呼道：
「地震了！！」
顯然，他們想到了一起，聯想到了那次震動小清虛天的重大事件。
「不管了，先下山再說。雖然我們在殘景里只是一個旁觀的看客，即便遇到危險也不會被波及本體，但沉入殘景的這一縷意識卻可以被消滅，一旦消滅，這段記憶殘景也會隨之潰散，沒有第二次進入的機會。」迦葉語速飛快的說道。
說話的間隙，二人靈巧的避開墜石，一路往山下奔去。
這場大地震持續時間很短，約莫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鐘的光景而已。
待王玄之和迦葉衝到山下時，一切已經平復，群山崩塌，地形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唯有身後兩座犬齒狀大山依舊在那裡，卻因大量山石被震碎脫落，顯得比原先更加纖細了幾分，猶如剝開的筍子似得，更圓潤了些。
「你看那裡！」迦葉手指向遠方。
天邊那道狹長的綠色光帶，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抹濃重的綠色，微光中間顏色更深，隱隱發黑，一眼望去，像極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裂隙在劇烈震顫著，每一次顫動都伴隨著綠色強光閃爍。
片刻後，沉悶的巨響才斷斷續續傳來。
「咚」、「咚咚」……
這響動不似先前的轟鳴，更像是打砸時發出的悶響。
悶響聲雖然有一些延遲，但頻率卻與綠光的顫動完全吻合。
「光與聲音的傳播速度不同，應該是發生在極遠的地方，在小清虛天最深處。」王玄之道。
迦葉亦在凝視那抹綠光，輕聲道：「綠色光帶在不斷變長、變寬，聽這動靜，像是有某個存在正不斷猛轟那條綠色光帶……」
「嗯，我們還是想的簡單了，這不是一次怪異的天象。」王玄之神情嚴肅，「這看起來更像是……似乎有什麼存在正試圖砸出了一條裂縫，想要衝進小清虛天。」
咚，
咚咚！
悶響聲不絕於耳。
那條綠色光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寬，到最後，它幾乎橫亘在半個夜空。
此時已經可以清晰看到——那就是一條巨大的裂縫，裂縫中綠光閃爍。
轟隆隆！
大地再次顫動起來。
就像是適才那一撥地震留下的餘震來襲。
威力依舊強橫，山河傾覆就在彈指間而已。
天穹中的裂縫在這一刻爆出耀眼的強光，無法直視。
隨後，一道綠光從裂縫中沖了出來，它就像是一顆墜落的流星，帶著長長的拖尾，穿過整個小清虛天的夜空，直挺挺的朝著地羊隘墜落下來。
王玄之與迦葉剛剛從坍圮的大山覆蓋下逃遁出來，驚魂未定，抬頭就看見了這一幕——
綠色的光團在眼前不斷放大，它明明距離地面還有很遠，但已經霸道的占據了二人的整個視野。
耀眼的綠光中包裹著一道極其偉岸的身影。
那是個穿著玄色長袍的老人，花白的頭髮炸開，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里都在噴薄著綠色的火苗。
那遮蔽了半個天空的綠色光團，正是這老者發散出來的——
他，在燃燒！
隨著綠色火苗不斷竄出，老人的身影肉眼可見的透明起來，滿頭花白長發亂舞，面孔已隱隱扭曲，似在承受莫大的痛苦，唯有眼神堅定如鐵。
王玄之看清老人的模樣後，整個人已經陷入巨大的震驚當中——
這個老人，他認識，正是涼亭里當時驚鴻一瞥見到的老人。
此人明顯認得高塔之主和乾屍小姐，還曾因他端起了涼亭里的茶杯，賜給他一杯悟道茶。
他在涼亭里拿到的獸皮古卷，很大機率就來自於這個老人！！
「別發呆了，跑啊！！」
迦葉的驚呼聲將王玄之驚醒。
迦葉一把拉住他，頭也不回的朝遠方遁去。
在他們身後，老人裹挾著熾烈的綠光，狠狠撞向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