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展柜上的紅布被掀開，一枚拳頭大小的猩紅印章躍入眾人眼帘，其質地非玉非石，亦非已知範圍內的任何一種靈性材料，觀上面的紋理，倒更近似於某種骨骼。
最為醒目的是印章上面的大鳥浮雕，其喙巨大，狀似烏鴉，然而眉心處卻有一個狀似豎眼的燙金印記，乍一眼看去，這大鳥像是有三隻眼睛。
會場陷入詭異的安靜當中，成百上千道混雜的元神之力齊齊聚焦在展台之上。
面對這種未知之物，參拍者沒有客氣，直接釋放元神之力，細細感知猩紅印章的情況。
龐雜的元神之力交匯在一起，就像是一股兇猛的精神風暴，拍賣師臉色微微發白，悄無聲息的退到一側。
二樓小包間裡，王玄之默默坐直了身子。
這枚猩紅印章……有趣！
他亦釋放出了一縷元神之力感知那件東西，卻如拍賣師介紹所言，猩紅印章上散發著一股古老又純粹的黑暗氣息。
這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東西。
只不過，與在場眾人不同的是，王玄之有著極其豐富的和黑暗存在打交道的經驗，無論是殘留物還是凶祟惡物，這些仙魔一生都未必能遇見的東西，在他這裡堪稱如影隨形。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種氣息！
旁人不知道的是，黑暗與黑暗……亦不相同！
凶祟惡物身上的黑暗氣息是陰邪的、污濁的，那是一種生靈會本能排斥、畏懼的氣息。
殘留物雖說也被道門求真派算作黑暗產物，但殘留物身上其實並沒有什麼黑暗氣息，和凶祟惡物有本質的不同。
殘留物表現出的更多是一種隱秘特質。
神秘、不可窺探！
同時，還有些扭曲、怪誕、詭譎。
這方猩紅印章上的氣息，與殘留物、凶祟惡物皆不同，它是一種純粹的黑暗，就像是一泓冰涼的清泉。
一定要說的話，這種氣息反而與編號231的力量有些相似。
只不過，編號231身上的黑暗特質遠沒有這麼純粹。
「就像是……未經提純的狗頭金和足金的區別。」
王玄之靜靜審視著猩紅印章，隱約覺得，此物或許與道教求真派有些淵源干係。
「300萬靈幣！」
清冷的聲音響起，一個人率先報價。
那是個坐在一樓前排的女子，帶著黑色斗篷，瞧不清具體模樣。
拍賣師精神一震，舉起一隻手，笑容可掬的說道：「這位女士出價到300萬靈幣，還有沒有人願意出更高？」
「350萬靈幣。」
二樓一間包廂的女陪侍代為報價。
「400萬！」
「450萬！」
「……」
叫價聲不絕於耳。
樓上，王玄之扭頭向龍翎詢問道：「競價最瘋狂的二人是誰？」
龍翎朝樓下瞥了一眼，道：「樓下那個女子是十方殿的人。」
「十方殿？」
王玄之並未聽說過這個宗門。
「是個出現沒多長時間宗門。」
龍翎解釋道：「宗門地址在川蜀，是澹臺仙宗的附庸，沒聽說他們和誰起衝突，所以宗門實力還尚未可知，只知道……很有錢，非常有錢！」
說著，她乜了王玄之一眼，眼神古怪。
「天下有錢人多了去了，提到有錢，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我聽說您這具原身就是一個盜墓賊團伙的主要成員吧？您奪舍了他後，繼承了一大筆錢？」
「呃……」
王玄之不知該如何回應。
整個仙院知道他是當代修士只有寥寥幾人，偏偏知情的幾人都被仙帝以神通鎖真言，隨著他一步步嶄露頭角，各種離譜說法大行其道。
「十方宗和您的發家路比較相似，據聞他們也是不知從哪裡倒騰出來許多古文物，透過這些古文物變現，現金流相當誇張。您知道的，澹臺仙宗一直比較窮，十方殿揮舞著大把靈幣，很容易就能得到那位劍仙子的垂青，所以露面沒多久就成了澹臺仙宗的附庸。」
川蜀之地倒賣大筆文物發家？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王玄之神情愈發怪異，已然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聊起刨墳倒斗這些事兒，他可就不困了。
眾所周知，這個行當最興盛的就是中原一帶，基本集中在三晉、三秦、河洛一帶，因為那裡古文明燦爛，地下的墓葬格外多，其餘地方不是沒有，只不過數量、規格都要小很多。
至於川蜀，那是盜墓賊的禁地！
原因很簡單，川蜀是盆地，氣候濕熱，地下水位普遍較高，土壤多呈酸性，對地下墓葬極為不利，骨骼鈣質會分解，木質棺槨容易被侵蝕蟲蛀，維持不了多久，即便是青銅器、玉器，時間久了，也會鏽蝕、酥解，失去原有形態。
許多盜墓賊在川蜀尋到大墓，基本也是空手而歸，收益遠不如風險。
王玄之就知道不止一例，哪怕是王家幫都在川蜀吃過虧。
當然，不是說川蜀沒大墓。
有一種說法是——上古帝王，以及夏、商、周諸王墓地，多在川蜀。
這些墓葬中原也有挖掘，但很多都是假冢，有人認為，真冢其實是在川蜀。
只不過，至今沒人找到。
因為有種說法是上古帝王講究「葬成畝」、「不封不樹」，其墳冢在平原耕地，埋完整平就繼續耕作，和農田融在一起。
盜墓賊遵循風水原則找墓穴，遇到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情況，照樣無計可施。
茫茫川蜀盆地，五百多萬公頃土地，你就找吧，一找一個不吱聲。
不過，正因為有這些傳說，也吸引著無數盜墓團伙一直在那裡瘋狂耕地，比老牛都認真。
你特麼從川蜀倒騰出了海量古物，合理嗎？
除非是……
王玄之臉上泛起一絲笑意，沖著對面昂了昂下巴，道：「對面那人是誰？」
「古煌先生。」
龍翎笑道：「他在降臨者圈子裡可是大名鼎鼎，手握無數靈幣，是最早期降臨者之一，甚至有可能是最早，沒有之一！
有人懷疑，他其實是個飛升者，對這片土地極其了解，深知這裡的過去，更能猜到這裡未來將極度輝煌。
所以，此人降臨後根本不理會那些靈性資材，而是一門心思的收集各種古物，文物、古代經文等，十之七八都在其手中。
……」
「好手段！」
王玄之點頭，想到了仙院的《道藏》，裡面的內容他年幼時就見過，可惜無人感興趣，安了個極其粗暴直白的書皮，被偽裝成黃書在市場大集上賣……
這片土地曾經是仙魔道土，神話退潮後，遺落下無數珍寶。
只可惜凡人不知這些珍寶的價值，全都是白菜價，混的極其落魄。
在仙魔剛剛降臨的時候，這些東西遍地都是，那是一段極其瘋狂的紅利期，只不過很短暫，很快這些「神話遺珠」就被降臨的仙魔清掃一空，如今它們的價值已經像飆車一樣猛漲了，其行情絕不只是「牛市」二字能形容的。
可以預見，神話潮汐降臨後，這些東西的價值會再一次飆升。
手握這些東西，能從仙魔手中換來無邊利益，說不得能換來一條坦蕩仙途！
這位古煌先生做的正是這樣一樁事，這是獨屬於神話荒漠的特殊機緣，正常人吃不到。
……
此時，競價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競價者主要就是十方宗修士和古煌先生二人，他們報出的價格越來越離譜，將其餘競價者全部干沉默了，只剩下雙方在瘋狂角逐！
「4000萬靈幣！」
古煌先生再度出價，報出了今夜全場最恐怖的一個價格。
四千萬靈幣，按照靈幣和現金匯率算下來，這等於是四個億！
這是一個王玄之聽了都腦殼發麻的價格！
「四千萬！紫羅蘭包廂的先生出到了四千萬！！」
拍賣師臉色潮紅，聲音高亢的都隱隱有些發抖，「還有人願意出更高嗎？」
十方宗修士沉默了，微微昂首望向二樓包廂。
這一次，她沒有再開口。
「四千萬靈幣，成交！」
拍賣師落槌，大聲道：「恭喜我們紫羅蘭包廂的先生得到這件珍貴的神秘印章！」
有了這樣一樁天價成交，接下來的拍賣就顯得有些無趣了。
夜，11點，拍賣會結束。
龍翎看著王玄之問道，「接下來我們做什麼？回酒店還是再逛一會兒？」
王玄之想了想，道：「不急，我記得附近有個咖啡廳，對吧？我們去那坐一會。」
「大半夜的喝咖啡，你要死啊？」
「哈哈哈，咖啡未必好喝，但如果有一出大戲助興，那就很甜美香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