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涼風掠過四合院的院牆,帶著冬日獨有的凜冽寒意。
地面殘留著昨夜薄凍的碎冰,踩上去帶著細微的打滑觸感。
院裡的空氣清冷乾淨,驅散了晨起的慵懶,格外通透。
蘇白身姿挺拔,靜靜站在院中平整的石板路上。
他微微抬臂,伸出兩根修長乾淨的手指。
不急不緩地在一臉茫然的閻解放眼前輕輕晃了兩下。
神色從容淡然,語氣清晰篤定,字字都戳中要害。
「你現在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句句都是幫你脫困的法子。」
「平日裡你幫你爸擦車,該算多少錢一次,明碼標價。」
「你幫家裡倒垃圾,跑腿出力,同樣單獨記價。」
「還有給他挖花土、整理花圃、收拾雜物,所有零碎活計。」
「只要是你出力幫忙乾的,全部單獨列項、明碼標價。」
「拿個小本子,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蘇白語速平緩,條理清晰,給閻解放徹底理清了思路。
沒有半句空話,全是直擊閻家算計死局的破局妙招。
閻解放睜大眼睛,屏住呼吸,認認真真聽著每一個字。
不敢錯過半點關鍵,心底已經隱隱有了通透的感覺。
蘇白繼續開口,聲音帶著點點撥人心的通透力道。
「你不用當下跟他爭執,也不用當場翻臉鬧僵。」
「安安穩穩記上一整年,所有工錢、勞力、跑腿費全部匯總。」
「等到年底他再拿出那本陳年舊帳,跟你算小時候花他的錢。」
「你就大大方方把你的帳本擺出來,跟他堂堂正正算總帳。」
「好好清算一遍,到底是他養你的錢多,還是你給他幹活的錢多。」
「最後咱們看一看,從頭到尾,究竟是誰欠誰的!」
簡簡單單一番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閻解放的心底。
瞬間劈開了他多年被PUA、被拿捏、被道德綁架的困局。
閻解放整個人徹底怔住,大腦嗡嗡作響。
嘴巴微微張開,大得幾乎能輕輕鬆鬆塞進一顆雞蛋。
一雙原本黯淡怯懦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
臉上的神情飛速更迭,層次分明,無比鮮活。
從一開始的懵懂困惑,轉為猛然驚醒的錯愕。
再從錯愕轉為醍醐灌頂的通透,最後定格在極致的狂喜之上。
積壓多年的憋屈、不甘、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掙脫枷鎖、翻身對等的暢快與興奮。
他渾身微微發顫,連說話的嗓音都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整個人熱血上涌,差點控制不住原地蹦跳起來。
「蘇白哥!您說得太對了!簡直就是天大的道理啊!」
「我以前怎麼就死活想不明白,從來沒轉過這個彎來!」
閻解放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多年的怨氣徹底找到了宣洩口。
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底氣。
「我爸天天拿著舊帳本跟我算帳!」
「年年算、月月算,一丁點花銷都要翻出來跟我計較!」
「張口就是他養我多不容易,我花他一分錢都是虧欠!」
「可我從小到大給他幹的那些活,從來都是白干!」
「擦車、掃院子、倒垃圾、挖花土、收拾雜物、跑腿打雜!」
「樁樁件件都是我出力受累,憑什么半點酬勞都不算?」
「憑什麼只有我欠他的,他永遠不欠我半分!」
「這根本就是不公平!就是他單方面拿捏我、占我的便宜!」
這一刻的閻解放,徹底掙脫了多年的思想禁錮。
終於看清了父親閻埠貴極致自私、雙標算計的真面目。
蘇白看著他徹底開竅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淺笑。
眼神通透,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讚許,輕聲開口肯定。
「這就對了,道理本來就是這麼簡單。」
「你爸天天掛在嘴邊,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他一輩子精於算計,事事算盡分毫,從不肯吃虧。」
「那你就踏踏實實跟著他的規矩,好好跟他算一算。」
「讓他親自看一看,到底誰的心思更細,誰更會算計!」
閻解放被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心底的鬥志。
原本灰暗怯懦的眼底,燃起一團明亮滾燙的火光。
整個人的精氣神煥然一新,徹底擺脫了往日的窩囊。
他緊緊攥起兩隻拳頭,指節微微發力,渾身充滿了力量。
重重點頭,語氣鏗鏘有力,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蘇白哥,我徹底明白了!」
「弱者只會暗自抱怨命運不公,任由別人拿捏欺負!」
「真正的強者,從來都是主動找方法、破局脫困!」
「您這番點撥,直接點醒了我!我徹底懂該怎麼做了!」
蘇白看著他徹底頓悟、豁然開朗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心底暗自感慨,閻家這小子,確實通透懂事、一點就透。
比起院裡那些冥頑不靈、死守舊思想的榆木疙瘩,實在太過聰慧。
稍加點撥就能舉一反三,懂得為自己爭取公道、掙脫束縛。
「行了,道理聽懂就好,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細節。」
「學會舉一反三,所有出力的活,全部都能記帳算酬。」
蘇白抬手,輕輕拍了拍閻解放的肩膀,語氣溫和叮囑。
「時白不早了,趕緊收拾東西上學去,別耽誤了早讀遲到。」
「記住,遇事沉住氣,穩紮穩打,不用急躁。」
閻解放用力點頭,眼神明亮,渾身充滿了新生的底氣。
他轉身邁開大步,朝著學校的方向快步跑去。
跑出去沒幾步,他又驟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遠遠望著院中身姿挺拔的蘇白,高聲誠懇喊道。
「蘇白哥!真的太謝謝您了!您就是我的貴人!」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腳步輕快地飛奔遠去。
蘇白笑著輕輕擺了擺手,目送少年奔跑的背影。
隨後抬腳走向牆邊,推出自己的老式二八腳踏車。
翻身落座,腳蹬輕踩,車頭一轉,拐進了通往派出所的僻靜小巷。
巷口風聲輕柔,前路坦蕩,他的心境始終從容平穩。
另一邊,閻解放一路小跑,朝著學校的方向狂奔趕路。
他的腦子裡,反反覆覆、來來回回盤旋的,全是蘇白的那番話。
記帳!
明碼標價!
按勞算酬!
舉一反三!
短短八個字,徹底顛覆了他從小到大的認知。
越琢磨越通透,越思索越興奮,心底的鬱氣一掃而空。
腳步不由得越來越快,整個人都變得輕快無比。
冬日清晨的路面結著一層薄薄的硬冰,光滑濕滑。
他一時太過激動、心神亢奮,腳下步子稍急。
鞋底擦過薄冰,猛地打滑一下,身子驟然一晃。
險些直接重重摔在路面上,驚出自己一身冷汗。
穩住身形之後,他非但沒有後怕,反倒愈發亢奮。
從小到大,他活在閻埠貴的算計與掌控之中,步步受限。
父親嚴苛的規矩、雙標的道理、苛刻的算計。
死死捆綁著他的生活,拿捏著他的所有言行舉止。
他習慣性順從、習慣性忍讓、習慣性自我懷疑。
從來不敢反駁,不懂爭辯,更不知道如何反抗不公。
院裡沒人教他對錯,沒人教他自保,沒人教他算帳。
所有人都預設,兒子給老子幹活,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從來沒人覺得,他日復一日的免費勞力是被壓榨。
直到今日,蘇白寥寥數語,徹底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讓他看見了掙脫束縛、平等對等、不再被拿捏的全新活法。
閻解放一邊快步趕路,一邊飛速思索著具體的記帳細則。
他認真覆盤自己平日裡所有無償付出的零碎活計。
擦一次腳踏車,單獨定價。
徹底清掃一次整個四合院小院,單獨定價。
來回跑腿倒一次全院垃圾,單獨定價。
幫父親翻土、挖坑、培育花草,單獨定價。
樁樁件件,全部明碼標價,清清楚楚、童叟無欺。
絕不虛報一分,也絕不委屈半分勞力。
他越想思路越清晰,心中的底氣越來越足。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學校附近的老式公共廁所旁。
清晨兩碗稀粥下肚,一路狂奔趕路,腹中早已發脹。
小腹微微發脹,傳來陣陣憋悶的不適感。
他腳步一轉,順勢拐向公廁,打算解決內急再進學校。
這座年代久遠的公廁,是附近學生和居民共用的老建築。
整體由粗糙的水泥砌造而成,牆面斑駁老舊,布滿裂紋。
內部的隔板破舊殘缺,邊角脫落,滿是歲月磨損的痕跡。
每一個蹲位都沒有正規的木門門閂。
只用一截彎掉的粗鐵絲簡易掛鉤,勉強扣合遮擋。
寒風順著牆縫、門縫不斷往裡灌,刺骨冰涼。
剛走到公廁門口,閻解放抬手正要推開破舊木門。
一道沙啞顫抖、又急又慌的熟悉嗓音,驟然從最裡面傳來。
聲音裹挾著極致的窘迫與急切,像是絕境之中抓住救命稻草。
「解放!」
「解放?是不是你在外面?!」
閻解放腳步瞬間一頓,滿臉錯愕,瞬間愣在原地。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自家老爹,閻埠貴!
他心頭滿是意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父親。
更沒想到平日裡精明算計、體面要強的老爹。
會狼狽不堪地蹲在公廁最裡面的角落蹲位上。
聽這急切的語氣,顯然已經被困在這裡許久。
他壓下心底的詫異,順著聲源緩緩抬眼望去。
公廁最深處的蹲位上,正蜷縮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略顯陳舊的灰藍色厚棉襖。
頭頂扣著一頂沾滿灰塵、老舊變形的黑布舊氈帽。
氈帽歪歪斜斜耷拉在頭頂,鬢角髮絲被寒風吹得凌亂。
整個人蜷縮著身子,凍得微微發抖,姿態狼狽至極。
臉上交織著三層複雜的情緒。
難以掩飾的痛苦、無處躲藏的尷尬,還有絕處逢生的狂喜。
窘迫到了極致,也慶幸到了極致。
此人正是平日裡精打細算、錙銖必較、處處講規矩的閻埠貴。
閻解放徹底愣住了,雙眼微微睜大,滿心不可思議。
他做夢都想不到,一向愛面子、講體面的父親。
會以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出現在學校旁的公廁里。
看他蜷縮僵硬的姿態,定然是在這裡蹲守許久。
被寒風凍透,又被困無措,進退兩難,狼狽至極。
「爸?」
「您怎麼會在這裡蹲著?」
閻解放站在公廁門口,進退兩難,一時手足無措。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呆呆看著裡面的父親。
閻埠貴聽見兒子應聲,緊繃的心弦瞬間放鬆大半。
整個人激動又急切,說話的聲音都在不停打顫。
分不清是蹲太久凍得渾身僵硬,還是急得心慌意亂。
「解放!你來得太及時了!真是救了我的急了!」
「你身上帶手紙沒有?快點拿給我!快點!」
「我在這兒蹲了快二十分鐘了!」
「寒風直往骨頭縫裡鑽,凍得我渾身發麻,半點知覺都沒了!」
閻解放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處處拿捏自己的老爹。
此刻狼狽窘迫、急切求助、毫無往日半分威嚴的模樣。
嘴角下意識微微上揚,心底忍不住升起一絲微妙的暢快。
但他很快收斂笑意,壓下心底悄然泛起的爽感。
抬手緩緩摸向自己的衣兜,掏出一疊整齊粗糙的草紙。
指尖輕輕掂了掂薄薄的草紙,腦中瞬間閃過蘇白的叮囑。
閻解放眼底微微一眯,心底瞬間有了主意。
原本柔軟順從的心態,徹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語氣平淡從容,不慌不忙,平靜得不像話。
完全沒有了往日對父親的敬畏與順從。
像是在跟陌生人談交易一般,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爸,我兜里確實帶著手紙。」
「不過,這手紙不能白給您用。」
「要用的話,需要收您一分錢。」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飄飄落下,瞬間顛覆常態。
公廁之內的閻埠貴,整個人當場僵住。
他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出現了聽錯的幻覺。
猛地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門口的閻解放。
聲調陡然拔高八度,滿是難以置信、匪夷所思。
語氣裡帶著極致的錯愕、憤怒與不敢相信。
「你、你說什麼?!」
「跟我要錢?!用張草紙你跟我收錢?!」
「我是你親爹!你是不是瘋了!」
閻解放依舊靠在木門門框上,姿態鬆弛淡然。
雙手隨意插進衣兜,身形挺拔,神色淡定從容。
面對父親的暴怒質問,沒有半分膽怯,沒有半分退讓。
語氣平平淡淡,有理有據,句句照搬父親的至理名言。
「爸,這可不是我自己瞎編的規矩。」
「這都是您從小到大,親口教給我的道理。」
「您常說,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您還天天教育我們,親兄弟明算帳,一家人也要帳目分明。」
「凡事都要算清楚、分明白,不能稀里糊塗吃虧。」
「既然您一直信奉這個道理,那咱們今天就按規矩來。」
閻埠貴張了張嘴,喉嚨滾動數次,氣息反覆起伏。
一肚子的怒火、質問、訓斥堵在胸口,偏偏無從辯駁。
所有的道理、規矩、說辭,全是他自己多年灌輸的。
如今被兒子原封不動、有理有據地懟了回來。
他瞬間語塞詞窮,啞口無言,半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僵在原地,滿臉鐵青,滿心憋屈又無力。
多年拿捏兒子的規矩,一朝徹底反噬自身。
看著老爹吃癟無語、狼狽窘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