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之內,氣氛壓抑又聒噪。
賈張氏癱在陪護的木椅上,整個人撒潑耍賴,一刻也不肯安分。
她扯著嘶啞乾澀的嗓子,不停哭天搶地,嘴裡的污言穢語從未停歇。
字字句句,都在惡毒咒罵蘇白心腸歹毒、下手狠辣,咒他不得好死、日後遭報應。
那副蠻橫撒潑、胡攪蠻纏的無賴模樣,看得周遭路過的病友和家屬紛紛側目。
一旁的秦淮茹,卻是截然相反的一番姿態。
她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死死遮住眼底所有的算計與慌亂。
一雙泛紅的眼眶裡,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無息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全程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垂淚,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盡欺凌、柔弱無助的可憐模樣。
這般我見猶憐的姿態,瞬間將她受害者的身份襯托得淋漓盡致。
一路跟著眾人趕來醫院的傻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底瞬間揪得生疼。
他最見不得秦淮茹落淚受委屈,看著她強忍悲戚的模樣,滿腔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一想到蘇白今日當眾動手,搞得賈家雞飛狗跳、人人狼狽,他便咬牙切齒,心底對蘇白的恨意愈發濃烈。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易中海,看著賈家這一地雞毛的爛攤子,只覺得滿心煩躁、頭大無比。
賈張氏撒潑無知,賈東旭臥床無用,秦淮茹柔弱被動,好好一樁鄰里糾紛,鬧得人盡皆知、無法收場。
可他身為四合院資歷最深、威望最高的一大爺,即便心中再煩躁、再不耐。
表面上也必須端住沉穩公正的長輩姿態,不能流露半分私心與戾氣。
就在眾人僵持拉扯之際,值班護士拿著一張嶄新的繳費單據,快步走進了病房。
護士將單據遞到易中海手中,簡單交代了後續繳費事宜,便轉身忙碌離去。
易中海低頭目光落在單據上清晰的金額數字,眉頭瞬間緊緊緊鎖。
這筆醫藥費不算小數目,放在尋常工人家裡,足以算得上一筆不小的開支。
他沉吟兩秒,習慣性轉頭看向身側的傻柱,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熟稔。
「柱子,你手頭寬裕,先幫忙墊上五十塊錢的醫藥費。」
多年鄰里相處,他早已習慣凡事使喚傻柱,讓傻柱為賈家無償兜底付出。
傻柱聞言,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臉上瞬間露出幾分窘迫與為難之色。
他侷促地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含糊的推脫。
「一大爺,我……我今兒出門著急,身上真沒帶這麼多現金啊。」
嘴上是沒帶錢的藉口,可傻柱心底,實則早已生出了萬般不情願。
這些年,他前前後後貼補給賈家的錢財、糧食、票證,早已數不清數目。
賈家就像一個無底洞,永遠填不滿、餵不飽,只會一味索取、不知感恩。
他心裡早已隱隱厭煩,只是往日礙於情面和對秦淮茹的心思,一直默默隱忍。
今日好不容易有機會推脫,他自然不願再白白掏錢吃虧。
易中海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傻柱的小心思,卻沒有點破。
他轉頭,目光徑直投向一旁還在乾嚎的賈張氏,沉聲開口。
「老嫂子,既然柱子沒帶錢,那你先把醫藥費拿出來墊上,後續院裡再統一協商賠付。」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還在哭鬧的賈張氏,動作驟然一頓。
她條件反射般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衣兜,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態度決絕至極。
「沒錢!我們家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她扯著嗓子繼續哀嚎哭窮,字字句句都在訴說自家的艱難處境。
「東旭現在重傷臥床,徹底上不了工,廠里的工分直接斷了!」
「家裡沒了進項,老的老、小的小,往後一大家子的日子根本沒法過!」
賈張氏最擅長的便是乾打雷不下雨,看似哭得肝腸寸斷,實則一滴真心眼淚都沒有。
通篇哭訴,只為哭窮賣慘,逃避掏錢的責任。
一時間,病房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傻柱不願掏,賈張氏不肯掏,臥床的賈東旭動彈不得、無能為力。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落在了默默垂淚的秦淮茹身上。
此刻的秦淮茹,是眾人眼中唯一有可能拿出錢、也最該出錢的人。
感受到眾人聚焦的目光,秦淮茹緩緩抬起布滿淚痕的臉龐。
一雙眼眸水霧氤氳、楚楚可憐,怯生生地望向身前的易中海。
眼底盛滿了無盡的無助、依賴與哀求,彷佛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位一大爺身上。
易中海看著她這副柔弱可憐的模樣,心底瞬間軟了大半。
多年的偏愛與照拂,早已讓他對秦淮茹的軟肋根深蒂固。
可下一秒,蘇白今日當眾揭穿真相、字字誅心的話語,驟然在他腦海中迴響。
如同一根尖銳的細刺,死死扎在他的心底,隱隱作痛,讓他心緒紛亂、疑慮叢生。
他深深吸了一口濁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糾結與猜忌。
不再猶豫,伸手接過那張繳費單據,語氣沉穩地開口定調。
「行了,你們都別爭了,這筆錢我先去交。」
說完,他抬眼,對著秦淮茹投去一道意味深長、暗藏深意的目光。
眼神之中,有警告,有試探,有疑慮,混雜萬千情緒。
緊接著,他轉身邁步,徑直走出了嘈雜喧鬧的病房。
秦淮茹心思何其玲瓏剔透,瞬間讀懂了易中海眼神里的暗示。
她心知肚明,易中海這是有話要單獨對自己說。
她不動聲色地靜默等待了短短數秒,避開賈張氏和賈東旭的視線。
隨即裝作身體不適、想要透氣的模樣,輕聲開口。
「媽,東旭哥,我身子有些悶,去一趟廁所,馬上就回來。」
話音落下,她不等兩人回應,便壓低腳步,快步跟隨著易中海的身影走出病房。
穿過長長的走廊,在拐角僻靜無人的位置,易中海早已駐足等候。
此處遠離病房,沒有旁人圍觀偷聽,是絕佳的隱秘談話之地。
見到秦淮茹快步走來,易中海再也維持不住往日溫和長者的姿態。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神情嚴肅至極。
伸手一把拽住秦淮茹的手腕,將她拉到走廊最隱蔽的死角。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凝重與質問。
「淮茹!事到如今,你給我一句實話!」
「棒梗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骨肉?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不許有半句謊言!」
這一句話,積攢了他長久以來的疑慮,承載了他多年的付出與執念。
是他今日聽完蘇白揭穿的真相後,心底最在意、最不敢觸碰的核心問題。
被當面直擊最隱秘、最不堪的秘密,秦淮茹的內心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心臟狠狠一縮,渾身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心底慌亂到了極點。
她萬萬沒想到,蘇白當眾的幾句質疑,竟然讓易中海生出瞭如此深重的猜忌。
可混跡四合院多年,周旋眾人多年,她的心理素質早已遠超常人。
越是危急關頭,她越是懂得穩住心神、不露怯、不崩盤。
短短一瞬的慌亂過後,秦淮茹立刻收斂所有失態,瞬間切換表情。
一張清麗的臉上瞬間布滿無盡的委屈與酸澀,眼眶瞬間再次泛紅。
晶瑩的淚水說來就來,毫無卡頓、毫無破綻,低聲啜泣不止。
那副受盡天大委屈、被人惡意污衊的模樣,逼真到了極致。
她聲音哽咽顫抖,字字泣血,極盡可憐地開口辯解。
「一大爺!您怎麼也聽信蘇白那個殺千刀的胡亂鬼話啊!」
「這世上誰都能懷疑我,唯獨您不能!」
「棒梗千真萬確就是您的孩子,半點不假!」
「當年要不是您心善幫扶、出手相助,我一個孤苦無依的鄉下姑娘,在城裡根本立足不了!」
「我這輩子最感激的人就是您,我怎麼可能欺騙您、糊弄您?」
她一邊低聲痛哭,一邊悄悄抬眼,餘光細緻觀察著易中海臉上的神情變化。
見對方神色依舊凝重,猜忌未消,她立刻趁熱打鐵,繼續加碼哭訴。
「我承認,我沒嫁入賈家之前,在秦家村確實有幾個同鄉青年追求過我。」
「可我秦淮茹行得正坐得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
「您心裡最清楚,我新婚之夜的落紅,是您親眼所見的鐵證!」
「東旭心思憨厚木訥,不通人情世故,更不懂疼人顧家。」
「這麼多年,若不是您處處照拂、事事偏袒,我和棒梗在賈家根本抬不起頭,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棒梗就是您的根,是您唯一的念想,是您日後養老的依靠啊!」
「蘇白就是心胸狹隘、見不得我們安穩度日!」
「他今日故意當眾造謠抹黑,敗壞我的名聲,就是想離間我們、挑唆是非!」
這番話語半真半假、情理交織,既有感恩示弱,又有悲憤控訴。
尤其是她刻意著重提起的新婚落紅,是她當年精心布局的「鐵證」。
無人知曉,當年那抹讓易中海深信不疑的落紅,根本不是真的。
而是她走投無路之際,聽從易中海暗中授意,用黃鱔血精心偽造出來的假象。
多年前的隱秘真相,極少有人知曉。
彼時的秦淮茹,根本不是清白之身。
在秦家村老家時,她就被一個綽號「捲毛」的地痞二流子哄騙糾纏。
兩人私下糾纏不清,最後她更是被捲毛搞大了肚子。
可那個捲毛本就是無賴混混,得知她懷孕之後,直接連夜跑路,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懷身孕、名聲盡毀的秦淮茹,在老家徹底待不下去,徹底走投無路。
為了活命、為了出路,她孤身一人進城闖蕩,想要搏一個前程。
也正是那個時候,她偶遇了下鄉幫扶、手握資源、小有權力的易中海。
年輕貌美的秦淮茹,自帶柔弱可憐的氣質,瞬間吸引了易中海的目光。
易中海一生無兒無女,心中執念深重,一眼便看中了她。
他暗中用錢財幫扶、工作許諾,刻意引誘孤身無助的秦淮茹。
走投無路的秦淮茹,只能順水推舟,依附上這棵能救命的大樹。
她本想借著這份糾葛,徹底攀附易中海,往後一生有依有靠。
可易中海心思深沉、極度看重名聲威望,極度愛惜自己的羽毛。
他不敢留下私子、不敢壞了自己的前途名聲。
因此只是暗中與秦淮茹糾纏數次,便果斷抽身斬斷關係。
為了徹底撇清自己,又能牢牢拿捏住秦淮茹、留好日後的養老後手。
易中海親自出謀劃策,將秦淮茹介紹給了自己最老實聽話的徒弟賈東旭。
不僅如此,他還拿出一筆錢,教秦淮茹用黃鱔血偽造清白身子的假象。
這才讓秦淮茹順利嫁入賈家,安穩落戶四合院。
多年來,易中海靠著這份隱秘的糾葛,心安理得幫扶秦淮茹母子。
自以為掌控一切,坐擁私生子,留好了養老退路。
此刻,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淒楚可憐的秦淮茹。
聽著她句句真心、字字懇切的哭訴,易中海心底的重重猜忌,瞬間鬆動大半。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當年新婚夜那抹刺眼鮮紅的畫面。
那是多年來,他深信不疑、認定母子二人絕對清白的鐵證。
也是他多年無怨無悔、默默付出、傾力幫扶的底氣所在。
人都是自私的,易中海更是如此。
他打心底里願意相信秦淮茹的謊言,願意相信棒梗是自己的骨肉。
只有這樣,他這麼多年源源不斷的錢財、糧食、人情付出,才算有意義、有回報。
只有這樣,他晚年無依無靠的遺憾,才能得以彌補,養老之路才有萬全保障。
多年的執念與付出,讓他從心底牴觸、抗拒蘇白揭穿的殘酷真相。
「好了,別哭了。」
易中海緊繃冰冷的臉色,終於緩緩緩和下來。
語氣雖依舊帶著幾分嚴肅的警告,卻早已沒了方才的凌厲質問。
「我希望你沒有騙我,沒有揹著我耍任何心機手段。」
「若是日後讓我發現,你敢從頭到尾糊弄我、欺騙我……後果你承擔不起。」
秦淮茹何等精明,瞬間捕捉到了易中海語氣的鬆動。
她心中大石徹底落地,面上卻依舊一副惶恐真誠的模樣。
毫不猶豫,立刻舉手賭咒發誓,姿態無比懇切。
「一大爺,我絕對沒有騙您半句!」
「我對天發誓,若是我秦淮茹有半點欺瞞您的地方,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一句狠毒的誓言,她說得擲地有聲、毫無遲疑,演技爐火純青、毫無破綻。
易中海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輕輕點頭,徹底放下了心底的猜忌。
「行了,我信你了。」
「快些回病房去吧,出來太久,賈張氏和東旭會起疑心的。」
「醫藥費我去繳,你安心回去等著,晚上全院大會我來主持。」
此刻的他,已然徹底穩住心神。
他需要穩住秦淮茹這個女人,更需要穩住棒梗這個他認定的「精神寄託」與養老依仗。
哪怕心中依舊殘留一絲微不可查的彆扭,他也選擇主動忽略。
秦淮茹聞言,立刻收斂所有淚水,抬手輕輕擦拭乾淨臉頰的水漬。
臉上擺出一副滿心感激、無比動容的模樣,對著易中海微微躬身。
隨後腳步輕快,壓下心底所有的竊喜與僥倖,快步折返病房。
她剛一踏入病房大門,一直心存疑慮、暗自觀察的賈張氏,立刻盯上了她。
一雙三角眼滿是狐疑,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帶著濃濃的質問。
「上個廁所而已,怎麼去了這麼久?磨磨蹭蹭的,到底幹什麼去了?」
秦淮茹早有應對預案,神色淡然,低眉順眼,語氣平淡如常。
「走廊人多,廁所排隊,耽擱了一點時間,所以回來晚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沒有半點破綻。
賈張氏本就心思簡單、粗鄙短視,沒有多想,瞬間被搪塞過去。
此刻的她,根本無心糾結秦淮茹的行蹤。
她的腦子裡,從頭到尾只盤旋著一件事——報復甦白,索要巨額賠償。
她往椅子上一坐,雙手叉腰,再次扯開嗓門嚷嚷起來,滿臉戾氣。
「醫院這地方陰氣重、晦氣重,我老婆子一刻都待不下去!」
「我必須回院裡去!今晚的全院大會一場都不能少!」
「我非得讓蘇白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賠得傾家蕩產、身無分文不可!」
就在賈張氏撒潑叫囂之際,繳完醫藥費的易中海,恰好邁步走進病房。
他剛好將賈張氏這番蠻不講理的話盡收耳中。
為了順利召開全院大會、拿捏蘇白、給賈家討所謂的「公道」。
他順勢接過話頭,出聲附和,合理安排眾人分工。
「老嫂子說得有道理,醫院有護士醫生照看,出不了差錯。」
「淮茹如今懷著身孕,身子嬌貴,不能過度勞累、熬夜守床。」
「依我看,老嫂子你辛苦一晚,留下來照看東旭和棒梗。」
「讓淮茹跟著我回四合院,參加今晚的全院大會,正好出面說理。」
這話一出,賈張氏瞬間不樂意了,當場尖聲反對,滿臉不甘。
「憑什麼讓我留下來守夜?!」
「她年輕力壯、身子利索,不讓她受累,反倒讓我這一把老骨頭熬夜吃苦?」
「想得倒美!要留也是她留!我今晚必須回院裡!」
「不親眼看著蘇白賠錢認錯,我這口氣死活咽不下去!」
病床上的賈東旭,被母親和妻子的爭執吵得頭昏腦漲、心煩意亂。
他本來就身受重傷、渾身疼痛,此刻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再也忍不住,不耐地厲聲開口打斷兩人的拉扯爭執。
「行了!別吵了!沒完沒了的煩不煩!」
「媽,你今晚留下來守床照看!讓淮茹跟著一大爺回去開會!」
賈張氏眼珠快速一轉,瞬間在心裡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她可以妥協留下,但絕對不能白白受累、吃虧受苦。
她立刻抬眼,對著賈東旭開出自己的條件,寸步不讓。
「我留下守夜也行!但醜話說在前頭!」
「等蘇白的賠償款下來,必須分我一半!」
「棒梗是我賈家的大孫子,為了我大孫子討的賠償,理應歸我一半!」
賈東旭此刻滿心煩躁,只想趕緊敲定事情、平息爭吵。
根本懶得和母親計較這些細碎得失,隨意揮手敷衍答應。
「行行行!都依你!賠償款下來,分你一半!」
得到滿意答覆的賈張氏,臉上瞬間露出得逞的貪婪神色。
依舊不放心,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強硬至極。
「我可記住你這話了!最少兩百塊!少一分錢,我跟蘇白、跟你們沒完!」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賈東旭沒好氣地敷衍應聲,徹底懶得再多言。
病房之內,眾人各懷心思。
一場針對蘇白的全院清算陰謀,已然悄然敲定,只待夜幕降臨。
可所有人都未曾知曉,他們自以為拿捏一切的算計,
在早已洞悉全部真相的蘇白眼中,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滑稽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