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後排的角落成了一片隔絕喧囂的淨土。
隨著上課時間臨近,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新生們三三兩兩地結伴走進教室。
這些剛踏入史萊克大門的少年少女本就處於對異性充滿好奇的年紀,每當有女生跨進九班,視線總會不受控制地被最後排那個穿著白衣的少年吸引。
有幾個膽子大些的甚至想要湊到後排找個藉口搭話,但在觸及蕭蕭那警惕的眼神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紅著臉挑了前排的位置坐下。
這時走廊外再度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名女生並肩踏入九班教室。
走在左側的女生身材高挑修長,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披散在腦後,眼眸是罕見的金藍色。
她皮膚白皙,五官精緻,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大族培養出的幹練與高貴。
緊緊貼在她身邊的,是一個留著火紅色短髮的女生。
這女生的氣場與金髮同伴截然相反,紅色的眼眸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桀驁與野性,皮膚雪白,身材發育得極好,遠比同齡女孩要飽滿得多。
她半個身子都快掛在了金髮女生身上,動作很是親暱。
兩人正是九寶琉璃宗的少主寧天,以及她的死忠護衛兼青梅竹馬,巫風。
寧天走進教室,金藍色的眼眸習慣性地掃視全場,當她的視線掃過最後排的角落時,平穩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個讓她覺得連九寶琉璃宗內最頂級的玉雕師都無法刻畫出的清俊少年。
少年的眼神深邃平靜,沒有同齡人的浮躁,那種超然的感覺,讓寧天那顆始終波瀾不驚的心跳漏了一拍。
寧天眼睛發亮,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拉住還在四處打量女同學的巫風,徑直邁開長腿,穿過過道,走向教室最後排。
「天、天姐,我們坐那麼後面幹嘛?」巫風被拽得一個踉蹌,滿臉不解。
寧天沒有理會她的抱怨,拉著她在蕭衍正前方的兩個空位上坐下。
剛一落座,寧天便轉過身,動作自然地伸出右手,嘴角牽起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同學你好,我是寧天。可以交個朋友嗎?」
寧天的搭訕大方得體,帶著世家傳人獨有的自信。
蕭衍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
他的目光落在寧天伸出的手上,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美貌和主動結交而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道心堅若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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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多個能夠利用的世家資源總不是壞事。
他伸出右手,與寧天的手指輕輕一握,一觸即分。
「你好,蕭衍。這是家妹,蕭蕭。」他的聲音平穩清越,介紹完自己,又順手指了指旁邊正鼓著腮幫子、滿眼防備的蕭蕭。
寧天聽到「家妹」二字,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向蕭蕭點頭致意,正準備繼續尋找話題。
旁邊卻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哼,小白臉。」
巫風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她那雙紅色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蕭衍,毫不掩飾其中的敵意。
在巫風的潛意識裡,寧天是屬於她一個人的,任何試圖靠近或者吸引寧天注意力的異性,都是不可饒恕的敵人。
眼前這個長得過分好看的傢伙,不僅讓天姐主動搭訕,甚至還讓天姐笑得這麼開心,這直接引爆了巫風心頭的嫉妒。
空氣瞬間安靜。
寧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金藍色的眼眸里浮現出絲絲怒氣。
她猛地轉過頭,聲音有些嚴厲。
「風妹,趕緊道歉。」
巫風咬著嘴唇,執拗地偏過頭,不僅沒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瞪了蕭衍一眼。
蕭衍靠坐在椅子上,平靜深邃的目光落在巫風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
他並不生氣。
對於一隻對著巨龍狂吠的螞蟻,巨龍不會產生憤怒,只會覺得吵鬧。
但他是個極其講究效率的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麻煩如果不一次性解決,後續肯定會像蒼蠅一樣在耳邊煩個不停。
既然這隻蒼蠅把臉湊了過來,那就在她的精神識海里,種下一顆永遠不敢造次的種子。
蕭衍眼帘低垂。
就在這一息之間,他那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深處,繁複的伏羲八卦陣圖快速輪轉。
代表著虛幻與迷障的「離」卦亮起。
緊接著,一縷無形無相的琴音,直接跨越了空間,悄無聲息地沒入巫風的精神之海。
時間在現實中只停滯了短短的一瞬,但在巫風的意識世界裡,卻被無限拉長。
巫風只覺得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九班的教室、周圍的同學統統消失不見。
她發現自己站在海神湖畔,身體卻無法動彈,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驚恐地轉動眼珠,隨後便看到了讓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寧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長裙,正滿臉嬌羞地靠在那個叫蕭衍的少年懷裡。
蕭衍動作溫柔地替寧天理了理額前的亂發,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不!天姐!你看我一眼啊!」巫風在心裡瘋狂地嘶吼,但外界聽不到任何聲音。
眼前的畫面開始飛速快進。
漫天的紅色花瓣飄落。
這是九寶琉璃宗的婚禮現場。
寧天鳳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牽著蕭衍的手,在宗門長輩的見證下拜了天地。
而巫風自己,卻被迫站在角落裡,像一個透明的幽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投入別人的懷抱。
她的心被撕裂,那種窒息的痛苦比凌遲還要可怕。
畫面再次變換。
紅燭搖曳的婚房外,巫風的視角被強制固定在窗欞前。
那些畫面里傳遞出的親密訊息,都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巫風的心臟,並在裡面瘋狂攪動。
她拼命想要閉上眼睛,想要捂住耳朵,但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她只能被迫傾聽,被迫在腦海中勾勒出那些讓她發狂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一夜,又似乎是漫長的幾個月。
畫面跳躍到了產房外。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產房的門被推開。
蕭衍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女嬰,走到床前。
寧天面色蒼白卻滿臉幸福地靠在床頭。
「衍,我們的孩子,取個什麼名字好?」寧天的聲音里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蕭衍看著懷裡的女嬰,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聲吐出幾個字。
「就叫她……蕭風吧。」
轟!
這最後的兩個字,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著自己視若珍寶的名字被安在一個見證了自己悲慘與屈辱的嬰兒身上,巫風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
「亞美咯!」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在巫風的意識深處炸響,她的整個靈魂都在這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戰慄。
幻境瞬間破碎。
現實世界中,時間才剛剛過去兩秒。
巫風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校服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
雙眼布滿血絲,瞳孔劇烈收縮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止不住地發抖。
她轉過頭,看到了正皺著眉頭、因為她沒有道歉而面帶怒意的寧天。
再轉過頭,她對上了蕭衍那雙古井無波、卻又帶著無盡深意的黑眸。
那眼神,和平靜的外表下隱藏的深淵一模一樣!
「哇——」
巫風的心理防線徹底潰散,她一把抱住身旁的寧天,將臉埋在寧天的肩膀上,毫無形象地放聲大哭起來。
寧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前一秒還桀驁不馴、死不低頭,下一秒怎麼就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手忙腳亂地拍著巫風的後背,滿臉尷尬地轉過頭看向蕭衍。
「蕭衍同學,真的抱歉。風妹她平時不這樣的,可能是最近修煉太累,精神狀態出了點問題。」寧天滿含歉意地解釋著,出於交好的目的,她順口補充了一句,
「今天的事是我們不對。以後在學院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這句話落在正常人耳朵里,是極其友善的客套話。
但落在剛剛經歷了一整套「結婚生子」幻境毒打的巫風耳朵里,無異於催命的魔音。
隨時來找她?這不就是幻境裡兩人開始暗生情愫、頻繁接觸的開端嗎?!難道那個噩夢馬上就要在現實里重演了?!
極度的恐懼賦予了巫風驚人的行動力。
她猛地鬆開寧天,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她站得筆直,面向蕭衍,雙手貼緊褲縫,然後腰部狠狠發力,對著蕭衍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標準大躬。
「對不起!」巫風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
鞠完躬,她依然覺得不夠。
看著蕭衍那張帥得讓人心驚肉跳的臉,她抬起右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教室後排響起。
巫風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一個極其響亮的巴掌,原本雪白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印。
打完這一巴掌,她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再次轉身撲進寧天的懷裡,死死地摟著寧天的脖子,哭得比剛才還要撕心裂肺,眼淚鼻涕蹭了寧天一肩膀。
整個教室後排鴉雀無聲。旁邊的幾個學生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邊。
寧天舉著雙手,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
她看了看懷裡哭得快要抽過去、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巫風,又看了看對面神色從容的蕭衍,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安撫哪一邊。
蕭蕭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她湊到蕭衍耳邊,小聲嘀咕:「哥,這紅頭髮的女生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蕭衍翻過一頁書,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或許吧。不過現在,她應該學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