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深巷裡,常年見不到陽光,角落裡堆積著雜物。
蕭衍踩著濕滑的青石板路,不急不緩地向前邁步。
鞋底與石板碰撞,發出沉穩且有節奏的聲響,在死寂的窄巷中來回迴蕩。
看似閒庭信步,他的神識早已沉入星河識海。
「雪帝,準備一下。」蕭衍的聲音在精神之海的八卦陣圖上空響起,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卻透著肅殺意味,
「外面有個麻煩,需要你出手解決一下。」
閉目養神的雪帝豁然睜開雙眼。冰藍色的眼眸中,屬於極北之主的威嚴瞬間復甦。
她沒有多問,緩緩站起身,純白色的長裙無風自動,天地間的至寒本源在她掌心悄然匯聚。
外界,巷子盡頭。
癱坐在台階上買醉的玄子,聽到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他停下撕咬肥肉的動作,打了個充滿酒氣的飽嗝,頂著那頭亂如雜草的花白頭髮,醉眼朦朧地抬起頭。
巷口透進來的昏暗月光被來人高挑的身影盡數遮擋,大片濃重的陰影當頭罩下。
當看清那張清俊無雙的年輕臉龐時,玄子先是愣在了原地。
手裡的肉塊失去力量支撐,「啪嗒」一聲掉在滿是灰塵的石階上。
緊接著,清晨在斗魂場上那三十多尊打臉的冰雕、蕭衍離場時的無視,以及下午在海神閣內,穆恩那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的唾沫星子,走馬燈般在玄子的腦海中瘋狂交織、重現。
海神閣宿老的尊嚴被這個十二歲的少年踩在腳底反覆碾壓,那種憋屈與恥辱,在酒精的催化下,燒毀了理智防線。
那個在海神閣里被穆恩嚴厲呵斥、強行壓制下去的瘋狂念頭,此刻猶如破土而出的毒藤,在玄子的心底瘋狂滋長、蔓延。
殺了他!
只要這個妖孽死在這裡,史萊克學院的地位就不會受到威脅,今天遭受的所有屈辱也會隨之煙消雲散。
師叔老了,做事瞻前顧後,心慈手軟。
史萊克萬年榮耀的重擔,必須由他這個敢於弄髒雙手的人來扛!
玄子那雙原本因為醉酒而渾濁不堪的眼眸,在這一刻恢復清明。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快速掃過四周。
肉鋪早已關門歇業,左右兩側是高聳的石牆,這是一條死胡同。
夜深人靜,民眾早已熟睡,巷子外面的主幹道距離這裡足有兩條街的距離,喧鬧聲傳不到這裡,這裡的動靜也傳不出去。
天時,地利,人和。
這簡直是老天爺專門為他挑選的絕佳殺人滅口之地。
殺意在心底成型的瞬間,周圍空氣的溫度憑空下降了十幾度。
蕭衍敏銳至極的靈識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道針對自己的殺機。
蕭衍看著台階上那個滿身污垢的老頭,心裡連連搖頭。
堂堂史萊克學院的海神閣宿老,九十八級的超級斗羅,竟然真的打算在暗巷裡對一個十二歲的學員下死手。
史萊克學院這標榜正義的萬年招牌背後,究竟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齷齪與骯髒。
「既然你執意找死,那今天這裡,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蕭衍直接在精神之海中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雪帝,不用留手了。」
台階上,玄子緩緩站直了身子。
隨著他的起身,那副頹廢醉漢的樣子瞬間轉變。
屬於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以他為中心,腳下的階梯寸寸龜裂,化作齏粉。
巷子兩側的石牆在無形的重壓下發出悲鳴,土黃色魂力光芒在他體表流轉,沉重如山嶽般的氣場將整條小巷完全封鎖,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他伸手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看著近在咫尺的蕭衍,咧開乾癟的嘴唇,露出兩排因為常年啃食而發黃的牙齒。
「蕭衍小子。」玄子的聲音不再有半點醉意,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與冰冷,
「你天賦確實高得嚇人,但這大陸上,從來不缺早夭的天才。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面對超級斗羅那足以碾碎高階魂聖的實體威壓,蕭衍立於原地,月白色的長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彎折的跡象。
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迎上玄子那充滿殺機的雙眼。
「你說的,不就是我嗎?」
這句話迴蕩在劍拔弩張的死胡同里。
玄子被這句隨性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反問噎得愣在原地。
他設想過蕭衍會驚慌失措、會跪地求饒、甚至會拼死反撲,卻獨獨沒料到,面對一位動了殺心的超級斗羅,這小子竟然還能擺出這種滿不在乎、甚至是在看小丑表演的姿態。
短暫的錯愕過後,玄子怒極反笑。
「哈哈哈哈!」沙啞的狂笑聲震落了牆頭的瓦片,
「好!好一個狂妄無知的豎子!既然你心裡這麼明白,那你就帶著這份驕傲,去死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玄子動了。
沒有召喚武魂,也沒有亮出魂環。
對於一位九十八級的強者來說,面對一個低階魂師,僅憑肉身爆發的速度和力量,就足以在瞬間將對方碾成一灘肉泥。
土黃色的光芒在玄子右臂匯聚,周遭的空間在他這一拳的極速壓縮下,發出接連不斷的音爆聲。
拳鋒未至,狂暴的拳風已經將巷子裡的垃圾盡數掀飛。
這雷霆萬鈞的一擊,直奔蕭衍的胸膛而去,完全是奔著一擊必殺、震碎五臟六腑的目的。
就在拳頭即將觸碰到蕭衍衣襟的前一剎那,玄子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蕭衍臉上的表情。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沒有半點面臨死亡的恐懼,反而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著一個主動踏入捕獸夾的獵物。
玄子心頭猛地一顫,超級斗羅的直覺在腦海中瘋狂拉響警報。
這小子太反常了!
但此刻箭在弦上,拳勢已成,強行收招只會遭到魂力反噬。
玄子一咬牙,將更多的魂力灌注於右臂,速度不減反增,誓要將眼前所有的一切盡數轟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蕭衍身前的空間,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一種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極致寒意,從那道縫隙中傾瀉而出。
半空中被玄子拳風掀飛的灰塵、垃圾、水滴,在這一刻悉數被凍結在原處,保持著懸浮的姿態,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一道身穿純白長裙的絕世身影,從裂縫中優雅邁出。
她赤著雙足,踩在虛空之上,每落下一步,腳底便會綻放出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蓮。
及踝的白髮在腦後肆意飛舞,冰藍色的眼眸流轉之間,萬物皆寂。
雪帝。
面對玄子那摧枯拉朽、裹挾著萬鈞巨力的雷霆一拳,雪帝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她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那隻白皙如玉、纖細修長的右手,手背向外,對著玄子那隻粗糙厚重的拳頭,隨意地向旁邊一撥。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肩頭的落葉。
然而,就是這看似毫無力量的一撥,卻爆發出令人絕望的壓迫力。
玄子只覺得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順著手臂狂涌而入,他那連鋼鐵都能輕易轟碎的右拳,竟然被硬生生盪開,整條右臂在這股力量的牽引下失去控制,胸前空門大開。
玄子雙眼凸起,眼珠上瞬間布滿血絲。
他根本來不及看清眼前這個白髮女子的面容,更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撥開拳頭的同時,雪帝的右掌順勢向前遞出。
掌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色,彷佛連光線都被那極致的寒意盡數吞噬。
雪帝三絕。
帝掌。
大寒無雪!
大寒之極,連水汽都被封殺,天地間連雪花都無法凝結。
這便是極北三大天王之首,雪帝縱橫斗羅大陸數十萬年的最強單體殺招。
蒼白色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玄子毫無防備的心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