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水婉兒的詢問,蕭衍沒有刻意拿捏姿態。
他環顧四周,視線掠過高聳的人造冰川、深邃的冰湖,以及空氣中濃郁到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冰雪元素,給出了一個相當中肯且給面子的評價。
「很不錯。」蕭衍收回視線,目光平視著水婉兒,語氣沉穩,
「對於專修水與冰屬性的魂師而言,這裡已經堪稱寶地了。水屬性天地元力的濃度與純度,在這斗羅三國境內,恐怕已經是除去極北之地核心圈外最高的了。」
聽到這個極高的評價,水婉兒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臉上綻放出滿意的笑容。
為了打造這個擬態修煉區,天水學院可以說是傾盡了數代人的心血,九寶琉璃宗更是砸下了海量的金魂幣與資源。
能夠得到一個絕世天才如此直白且中肯的認可,她這位現任院長心中自然滿是慰藉。
身後的幾名女隊員也都挺直了腰背,臉上滿是自豪。
然而,水婉兒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綻放,蕭衍接下來的話,卻宛如一柄重錘,精準無誤地砸在了她的心臟上。
蕭衍沒有去看眾人自豪的神情。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懸停在半空。
泥丸宮內,靈識微動。
【玄黃·司水】的權柄順著經脈,無聲無息地匯聚於他的指尖。
周遭的風雪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空氣中游離的極寒水元素,像是聽到了君王的召喚,瘋狂地向著蕭衍的指尖匯聚。
一滴呈現出深邃幽藍色的六芒星冰晶,在他指尖悄然成型。
這滴冰晶並不大,卻散發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寒意。
那是萬載玄冰髓獨有的神韻。
「只是可惜。」蕭衍指尖托著那滴蘊含著玄冰髓神韻的冰晶,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直言不諱地指出了這裡的缺陷,
「你們對萬載玄冰髓的運用,實在太過粗淺。所有的布置,都只停留在抽取它逸散氣息的層次。守著這等奪天地造化的至寶,卻只能做到這種程度,有點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這四個字一出,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被蓋過。
水婉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雙總是透著溫婉與從容的眼眸,此刻驟然收縮。
她死死盯著蕭衍指尖那滴散發著玄冰髓神韻的冰晶,呼吸急促。
這少年,竟然只靠著在這修煉區里走了幾步,就輕而易舉地看穿了天水學院隱藏了千年的底蘊!
甚至,他還能憑藉自身的力量,直接剝離並模擬出萬載玄冰髓的核心氣韻!
震驚過後,深深的無力感湧上水婉兒的心頭。
她知道,蕭衍說得一點都沒錯,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天水學院最痛的傷疤上。
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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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又何嘗不知道這是暴殄天物?
坐擁一條萬載玄冰髓的礦脈,這本該是足以讓一個宗門問鼎大陸巔峰的無上機緣。
可殘酷的是,天水學院直到今天,都沒有誕生一個擁有極致之冰武魂的妖孽,就連眼前這支被寄予厚望的戰隊裡,滿打滿算,魂王級別的戰力也才只有水仙兒和水清兒兩個。
這種慘澹的轉化率,放在任何一個擁有頂級資源的勢力里,都堪稱恥辱。
但她們也是被逼無奈。
水婉兒在心底苦笑連連,思緒飄回了數年前那場兇險萬分的地下探索。
那條孕育了萬載玄冰髓的地下洞窟,環境惡劣到超乎人類想像。
越是靠近礦脈核心,溫度就越低,幾乎已經逼近了凍結萬物生機的絕對零度。
別說是她們這些魂斗羅級別的學院高層,就算是那些站在大陸巔峰的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想要深入那片核心區域,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幾年之前,為了開發這條礦脈,天水學院向九寶琉璃宗求援。
寧風逸宗主非常重視,直接派出了宗門內最強的兩大高階戰力——風雷斗羅厲蒼穹與御星斗羅岳鎮山。
兩位超級斗羅聯手,一攻一防,意氣風發地踏入了那座深埋地底的玄冰洞窟。
結果,令人絕望。
厲蒼穹那斬斷風雷的凌厲劍意,在距離玄冰髓還有數十丈遠的地方,就被無孔不入的寒氣硬生生凍結在半空,連劍身都復上了一層無法化解的白霜。
以防禦著稱、武魂名為天穹重岳盾的岳鎮山,武魂在寒氣的侵蝕下也是寸寸開裂。
兩位超級斗羅連玄冰髓的本體都沒能看清,便被那股足以凍滅靈魂的極寒之力逼得狼狽退回。
岳鎮山甚至因此留下了肺腑受寒的暗傷,休養了足足大半年才緩過勁來。
連九十七級和九十六級的超級斗羅都無法抵擋那洞窟之中的寒氣,更別提天水學院這些最高不過魂斗羅修為的導師了。
面對這座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巨大寶庫,她們只能選擇妥協。
另闢蹊徑,在洞窟的外圍區域,小心翼翼地採集那些被玄冰髓氣息沾染的邊角料礦石,再輔以陣法,將地底深處逸散出來的一縷縷極寒氣息向上引導,最終在這地面上,東拼西湊,搭建出了現在這個擬態修煉區。
這是她們能力範圍內的極限,也是整個天水學院最大的無奈。
想到這些陳年往事,水婉兒的脊背似乎都佝僂了幾分。
她看著眼前漫天的風雪,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疲憊與遺憾的哀嘆。
「要是我們學院,真正有一名擁有極致之冰屬性的魂師就好了。」水婉兒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的空曠與寂寥,
「只有極致之冰,才有可能無視那種層面的極寒,真正深入洞窟,將萬載玄冰髓的價值完全開發出來。只可惜,天生極致屬性,何其艱難……」
水婉兒的這聲嘆息,飽含著對學院未來的擔憂與對天才的渴望。
嘆息聲落下,四周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水婉兒收斂了低落的情緒,正準備轉移話題。
可當她轉過頭時,卻發現場面的氣氛有些詭異。
她的親女兒寧天,正用一種無比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里,分明寫滿了「母親大人您看看眼前呢」。
不僅是寧天。
水婉兒敏銳地察覺到,站在自己身後的自己最得意的兩個徒弟,水仙兒和水清兒,此刻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雙胞胎姐妹倆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不停地在水婉兒和蕭衍之間來回遊移。
她們的嘴唇囁嚅著,數次想要開口,卻又像是忌憚著什麼,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憋得極為難受的模樣。
「你們這是怎麼了?」水婉兒眉頭微皺,察覺到了弟子們的異樣。
水仙兒用力咬了咬下唇。
她回想起一個時辰前,在食堂門口那個讓她連靈魂都在顫慄的瞬間。
那種凌駕於世間一切冰雪之上的恐怖威壓,那種讓她體內的冰晶青鸞武魂直接當場罷工、瑟瑟發抖的無上權柄。
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力量能夠無視萬載玄冰髓的極寒,能夠完美契合院長口中所說的「極致之冰」,那絕對就是眼前這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少年!
看著恩師還在那裡為了尋找一個極致之冰魂師而長吁短嘆,水仙兒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翻湧。
她深吸了一口氣,頂著蕭衍那平靜的視線,硬著頭皮邁出半步。
「老師。」
水仙兒的聲音失去了平日裡的清脆活潑,顯得有些乾澀發緊。
她伸出手指,指向站在水婉兒對面、正安靜聆聽的蕭衍,語氣中帶著一種被打服後的驚悸與敬畏。
「其實……您根本不需要再去別處尋找了。」
水婉兒愣住,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大徒弟。
水仙兒咽了一口唾沫,強忍著雙腿想要打戰的衝動,將那個足以顛覆水婉兒認知的真相說了出來。
「您面前的蕭衍同學,就擁有極致之冰屬性。」水仙兒的聲音在寒風中迴蕩,每一個字都砸得水婉兒心頭狂跳,
「而且,根據我剛才的親身感受,他身上那種冰雪屬性的品質……可能遠遠超過了一般的極致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