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明亮的會議室內,火屬性魂獸油脂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水婉兒剛才那番擲地有聲的表態,讓整個房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蕭衍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在水婉兒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自然看得懂這種破釜沉舟的示好。
對於天水學院而言,只能用來提升魂力的死物,遠不如收穫一位未來神明的友誼來得實在。
但他最忌牽扯不清,進洞窟之前定下的七三分成,便是契約。
單方面推翻契約、全盤收下,不僅有違他的行事準則,還會讓這份本該平等的同盟變了味道。
而若是強硬地分出三成玄冰髓塞給她們,以水婉兒現在的狀態,定然不肯接受,甚至會覺得這是自己在刻意劃清界限。
心念電轉間,蕭衍有了決斷。
既然對方不要死物,那就用等價的造化來填平這筆帳。
蕭衍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器與實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天水學院既然願意讓出資源,我自然不會讓你們吃虧。」
蕭衍沒有去糾結冰柱的歸屬,而是將視線越過長桌,落在了末端那七名剛剛接受完冰神珠神考烙印的女孩身上。
「這七個人的賽前集訓,我接了。」
水婉兒愣了一下,還沒完全領會這句話的分量。
蕭衍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語氣從容,卻丟擲了一個足以震翻整個天水學院的承諾。
「作為那三成玄冰髓的交換,我會親自出手,幫學院培養這支戰隊。」他伸手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雙胞胎姐妹,
「集訓結束後,水仙兒和水清兒,我會讓她們的武魂徹底蛻變,達到真正的極致之冰層次。」
蕭衍目光掃過後面那五個屏住呼吸的女孩,繼續追加籌碼。
「至於剩下的五人,冰雪能量的掌控力會得到全面重塑。保底,讓你們全部達到偽極致屬性的境界。」
這句話落地,會議室里的空氣都跟著灼熱了幾分。
「騰!」
三位原本端坐著的天水元老,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身後的座椅被帶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們顧不上扶椅子,渾濁的眼睛裡老淚縱橫。
極致之冰!還有五名偽極致屬性!
天水學院苦苦追尋了上萬年、傾盡幾代人心血都沒能達成的夙願,今天竟然在一個少年的口中,成了板上釘釘的承諾。
有了這等實力的戰隊,別說是去斗魂大賽上露個臉,就算是把上一屆的冠軍史萊克學院拉下馬,也並非痴人說夢。
水婉兒雙手死死抓著桌沿,胸膛劇烈起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想要尖叫的狂喜。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長桌末端那七個已經被這巨大驚喜砸暈了的女孩,出聲催促。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叫蕭老師!」
水仙兒率先反應過來。
她推開椅子,動作利落地走到過道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直接對著首位的蕭衍深深鞠了一躬。
平日裡那副嫵媚跳脫的模樣早已不見蹤影,如今只有發自肺腑的恭敬。
「水仙兒,見過蕭老師。」
水清兒和另外五名隊員也趕緊起身,排成一列,整齊劃一地彎下腰去。
「見過蕭老師。」
七個女孩清脆的嗓音在會議室內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期盼。
蕭衍端坐在首位,面色坦然,默默頷首應下了這個稱呼。
其實,他心底早就盤算好了具體的教學方案。
讓他每天耗費時間去手把手教這些女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正的教官,此刻正呆在他的星河識海里。
冰帝自從吞噬了那些冰雪怨靈恢復精力後,在識海里就沒消停過。
她仗著自己現在也是魂靈,沒有了肉身的束縛,整天跟在雪帝屁股後面打轉,一會要抱抱,一會要貼貼,吵得蕭衍腦仁疼。
現在正好。
把這七個冰屬性的女孩扔給冰帝去操練。
作為極北之地的冰碧帝皇蠍,冰帝對極致之冰的理解除去雪帝之外放眼大陸無人能出其右。
讓她去當這個陪練教官,不僅能完美兌現對天水學院的承諾,還能消耗掉這隻四十萬年凶獸過剩的精力,還自己識海一個清靜。
至於稱呼問題,冰雪二帝本就是他的魂靈,與他性命交修,這七個女孩叫他一聲蕭老師,也是理所應當。
因果結清,諸事落定。
蕭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明天清晨,擬態修煉區入口集合。」
蕭衍定下了集訓的時間,隨後便示意這場會議到此結束。
水婉兒和三位元老連連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眾人相繼走出會議室。
天水學院的幾位高層和寧風逸走在最前面。
寧風逸腳步輕快,連日來積壓在眉宇間的疲憊一掃而空。
水婉兒和三位元老更是滿面紅光,她們看著頭頂的夜空,只覺得天水學院和九寶琉璃宗崛起的曙光,已經真真切切地照在了她們的臉上。
蕭衍走在最後,寧天、蕭蕭和巫風三個女孩跟在他的身側。
夜風拂過內湖的湖面,帶來陣陣水汽與涼意。
蕭蕭雙手抱著蕭衍的胳膊,整個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
小丫頭仰著臉,丸子頭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哥,神界到底長什麼樣啊?神明是不是都不用吃飯的?那我以後想吃你做的烤魚怎麼辦?」
蕭蕭像只嘰嘰喳喳的百靈鳥,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往外蹦。
蕭衍伸手揉了揉她腦袋上的丸子頭,腳步平緩,挑著幾個簡單的問題,隨口應答著她的好奇心。
然而,走在兩人後方的寧天,卻與這溫馨活潑的氛圍格格不入。
寧天低垂著頭,視線盯著腳下的白玉石板,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她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甲摳著掌心,那雙向來充滿自信的美目,此刻卻失去了光彩。
在今天之前,她雖然知道蕭衍天賦卓絕,但總覺得大家年紀相仿,自己又是九寶琉璃宗的少主。
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將來未嘗不能以同伴、甚至更親密的身份,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共同在這斗羅大陸上翻雲覆雨。
可是現在。
冰神神位傳承,無可爭議的神祇之姿。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把無情的利刃,將她那些少女懷春的旖旎幻想,以及並肩而行的豪言壯語,切割得支離破碎。
人可以和天才做朋友,甚至可以去追趕妖孽的腳步。
但是,凡人如何去追逐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這種生命層次的鴻溝,讓她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和前面那個月白長衫的少年之間,隔著的不僅是天賦的差距,更是一道跨越不過去的天塹。
她甚至連仰望他的背影,都覺得那般遙不可及。
走在寧天旁邊的巫風,察覺到了自家少主那近乎窒息的低落情緒。
巫風轉過頭,看著寧天那張失去血色的臉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半句合適的詞彙來安慰。
怎麼安慰?
她自己的心理防線早就被蕭衍擊穿了。
作為一個把驕傲刻在骨子裡的紅龍魂師,她卻連在蕭衍面前釋放火焰的勇氣都沒有。
以前還能拿屬性克制來安慰自己,現在人家直接成了未來掌管冰雪的神明。
兩個女孩看著前方那個漸行漸遠的修長背影。
她們停下腳步,在內湖的廊橋上,不自覺地同時撥出一口濁氣。
一聲長嘆,在這清冷的夜風中,久久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