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掠過波光粼粼的內湖,那聲充滿無力與迷茫的長嘆,在空曠的廊橋上顯得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蕭衍和蕭蕭同時停下了腳步。
蕭蕭從自家哥哥的胳膊上探出半個腦袋,有些疑惑地看著停在原地的寧天和巫風。
蕭衍轉過身,深邃的黑眸將兩個女孩眼底的頹喪盡收眼底。
他洞若觀火,自然清楚這兩聲嘆息背後的癥結所在。
凡人在仰望神明時,總會不可避免地生出自慚形穢的怯懦,這種心魔若是過不去,這輩子在修行的道途上也就走到頭了。
但蕭衍的字典里,從沒有「軟言軟語」這四個字。
修道講究破而後立,想要用幾句溫情的雞湯去撫平道心上的裂痕,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剛才在會議室里,似乎忘記說了。」蕭衍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明天清晨的集訓,你們兩個,也要一同參與。」
寧天和巫風愣在原地,還沒從那種絕望的落差中回過神來,就被這句突如其來的通知打亂了陣腳。
「而且。」蕭衍眼底掠過一抹嚴苛,補充道,
「你們的訓練強度,會比天水戰隊的那七個人更大。畢竟你們年紀小,想要在全大陸魂師大賽上不拖後腿,就得脫層皮。希望你們倆這對好姐妹,明天不要哭著喊累。」
這番近乎苛責的話語,卻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間澆醒了深陷自我懷疑中的寧天。
她抬起頭,迎上蕭衍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在那張看不出喜怒的清俊臉龐下,寧天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期許。
他沒有把她們當成累贅拋棄。
這句看似不近人情的加練通知,實則是蕭衍用他獨有的方式,強行將她們從仰望者的卑微泥潭裡拽了出來,扔進了與他同行的戰場上。
他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們:神明又如何?想要並肩,那就拼上命去追趕。
「衍哥……」寧天眼眶有些發酸,但眼底的黯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散。
旁邊的巫風更是個直腸子。
一聽到蕭衍要給她加練,骨子裡的那股狠勁瞬間被激發出來。
她一掃之前的頹廢,用力地揮舞了一下拳頭,大聲回應:「衍哥你放心!只要練不死,我就往死里練!我們肯定能扛住!」
看著兩個女孩重新拾起戰意,蕭衍知道心魔已破。
但這還不夠,想要在未來的大爭之世中站穩腳跟,光有蠻力不夠,眼界必須得開啟。
蕭衍上前一步,周身氣場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種超然物外的清冷逐漸內斂,轉變為一種洞悉天地大局、指點江山的霸道與狂傲。
「不要妄自菲薄。」
蕭衍的視線掃過九寶城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語氣中透著對舊時代那些所謂神話的無情剖析。
「翻開史萊克學院的典籍看看,萬年之前,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最初都是些什麼貨色?九彩神女寧榮榮,當年也只不過是七寶琉璃宗里一個刁蠻任性、受不了苦的宗主獨女罷了;那個被奉為傳說的鳳凰之神馬紅俊,更是一個流連於勾欄瓦舍、沾染著一身邪火的草根。」
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若是放在史萊克城,恐怕早就被那些狂熱的信徒群起而攻之。
但在寧天和巫風聽來,卻宛如九天雷霆,轟碎了她們對先祖盲目崇拜的濾鏡。
「論天賦,論出身,他們最初的底蘊,可能還真不如現在的你們。他們之所以能白日飛升,無非是恰好乘上了那個時代風起雲湧的浪潮,抱緊了海神唐三的大腿,順勢而為罷了。」
蕭衍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寧天和巫風那寫滿震撼的臉龐上。
「如今,萬載歲月已過。舊的秩序正在腐朽,新的浪潮已經在這片大陸的暗處洶湧。」蕭衍張開雙手,彷佛要將這片天地盡收掌中,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力量。
「你們覺得,誰,會是這個新時代的引領者?」
誰會是引領者?
寧天和巫風看著眼前這個身披星光、即將繼承冰神神位的少年,心臟彷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這個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只要緊緊跟上他的步伐,那些萬年前的傳奇,她們未嘗不能復刻,甚至超越!
不等兩人給出那句宣誓般的回答。
蕭衍已經轉過身,一把拉住還在旁邊冒著星星眼、完全被自家哥哥那揮斥方遒的氣質迷得神魂顛倒的蕭蕭。
「走了,回去修煉。」
蕭衍牽著妹妹,頭也不回地順著廊橋離開,只留下寧天和巫風站在原地,雙拳緊握,眼底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志。
……
回到九寶琉璃宗安排的那間寬敞奢華的客房。
剛一進門,蕭蕭就興奮地掙脫了蕭衍的手。
小丫頭踢掉鞋子,直接撲到那張鋪著雪貂皮毛的大床上。
她一邊在床上歡快地打著滾,一邊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哥,你剛才在外面說話的樣子,簡直太帥了!比那些話本小說里的主角還要威風!」蕭蕭在床上翻了個身,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正在關門的蕭衍,心裡美滋滋的。
今天哥哥不但沒有把她趕回自己的房間,還把她帶到了主臥,這豈不是意味著,她終於可以像小時候那樣,賴在哥哥身邊睡覺了?
就在蕭蕭滿心歡喜地幻想著今晚的溫馨時光時。
蕭衍關好房門,轉身走到床邊。
他看著在床上像只小泥鰍一樣翻騰的蕭蕭,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意味深長的笑意。
「別高興得太早。」
蕭衍在心裡暗自腹誹,今晚有你這丫頭受的。
他沒有廢話,右手在身前虛空一揮。
「嗡——」
緊接著,六團顏色各異的光團,憑空浮現在半空之中。
這六團光芒,正是之前在暗巷中擊殺玄子後,從他身上剝離出來的六塊極品魂骨。
經過蕭衍的煉化,這六塊魂骨已經脫離了骨骼形態,直接轉化為了最純粹、最易於吸收的本源魂骨能量。
其中包含了右臂、左臂、雙腿以及軀幹和頭骨,剛好是一整套完美無缺的魂骨套裝。
蕭蕭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瞪圓了那雙大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六團散發著兇悍氣息的能量,有些結巴地問道:「哥……這、這是什麼啊?」
「送你的造化。」
蕭衍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雙手快速結印。
泥丸宮內神識涌動,直接將那六團魂骨能量按照對應的身體部位,強行注入了蕭蕭的體內。
「啊!」
蕭蕭發出一聲驚呼。
這六股龐大的能量入體,哪怕是已經被蕭衍剔除了其中絕大部分屬於高階魂獸的狂暴怨氣與雜質,那種瞬間填滿四肢百骸、強行拓寬經脈與重塑骨骼的痛楚,依然讓這個小丫頭難以忍受。
她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丸子頭都被汗水浸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在床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蕭衍沒有伸手去扶,他搬過一把黃花梨木椅,在床邊坐下,眼神嚴肅認真。
「盤膝坐好。抱元守一,運轉功法。」
這聲音夾雜著精神力的震懾,直刺蕭蕭的靈台。
蕭蕭咬緊牙關,強忍著想要滿地打滾的衝動。
她深知自家哥哥的脾氣,在修行這件事上,向來是鐵面無情。
她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強迫自己擺出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勢。
九鳳來儀簫與三生鎮魂鼎的武魂虛影在她身後交替閃爍,幫助她共同分擔著這股龐大的魂骨能量。
各色光芒在蕭蕭的皮膚表面流轉,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但很快,隨著功法的運轉,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骨髓被徹底洗滌、氣血瘋狂攀升的充實感。
蕭蕭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步入了吸收魂骨的正軌。
看著妹妹進入了入定狀態,蕭衍這才收回視線。
他知道,有了這套完整的極品魂骨打底,再加上雙生武魂的天然優勢,等蕭蕭醒來,她的體質將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的蛻變,足以在未來的斗魂大賽上橫掃同齡人。
安置好蕭蕭,蕭衍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自己的修行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光芒一閃。
一塊造型奇異的魂骨,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中。
它只有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一種連蕭衍的神識都無法輕易穿透的時光滄桑感。
這正是那塊從玄子儲物戒中得來的魂骨——光陰晷針眼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