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態修煉區深處,那座連通著神明傳承空間的湛藍色漩渦緩緩閉合。
空間波動平息,冰原上只剩下呼嘯的風雪聲。
蕭衍收回視線,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身後嚴陣以待的寧天、巫風和蕭蕭三人身上。
「跟我來。」
他沒有多言,邁開平穩的步履,帶領三人穿過錯落的冰川地帶,向著天水學院內湖邊緣走去。
那裡有一處建在湖心島上的八角涼亭,亭內石桌石凳古樸陳舊,透著遠離喧囂的清幽。
三人依言步入涼亭,在石凳上落座。
她們的脊背挺得筆直,呼吸放緩,等待著蕭衍下達指令。
蕭衍並不打算進行長篇大論的賽前動員。
昨夜吸收光陰晷針眼骨,他的收穫遠不止於時間法則的入門。
那塊絕品魂骨中蘊藏的本源,直接將他停滯不短時間的精神力推向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有形有質。
精神力一旦化為實質,他所施展的幻境便不再是單純的視覺欺騙。
那是足以干涉現實、直擊靈魂,讓肉身也能同步感受到撕裂與疲憊的真實幻陣。
配合他近期重新推演、改良過的《幻夢·演武曲》,用來操練眼前這三個心氣極高的少女,堪稱絕配。
沒有給三人任何心理準備的時間。
蕭衍落座的瞬間,右手在身前虛按。
光華流轉,古樸滄桑的伏羲琴橫空出世,穩穩落在石桌之上。
修長的十指毫不遲疑地撫上琴弦,指尖發力,驟然撥動。
「錚!」
殺伐之音乍起。
音符化作實質的漣漪,瞬間吞沒了毫無防備的寧天三人。
三個女孩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周遭的涼亭、內湖與天水學院的建築全數褪去。
等她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被強行拉入了各自獨立、量身定製的殘酷戰場之中。
蕭蕭身處的空間,被強行割裂成兩幅截然不同的畫卷。
左側的畫卷,是一片死寂的幽暗竹林。
蕭蕭手中握著九鳳來儀簫,在她前方十步之外,立著一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蕭衍幻影。
幻影手中憑空浮現出數十張密密麻麻、音符排列詭異的樂譜,不由分說地朝她擲來。
「吹錯一個音,或者節奏亂了一拍,便重頭再來。」幻影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的竹葉化作鋒利的刀刃,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蕭蕭必須在躲避音波殺陣的同時,將那些生澀複雜的曲譜完美地吹奏出來。
音律的共鳴與精神的專注被壓榨到了極限。
九鳳來儀簫發出的每一次音波,都必須精準地擊碎逼近的竹葉飛刀,稍有遲疑,便會在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而在右側的畫卷中,則是一片黃沙漫天的修羅戰場。
蕭蕭的另一個意識被剝離到這裡,頭頂懸浮著漆黑厚重的三生鎮魂鼎。
四面八方,數以百計、重達千斤的岩石傀儡正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她發起衝鋒。
這裡的規則簡單粗暴:只准憑藉肉身力量與基礎魂力運轉,去搬動鎮魂鼎進行防禦與反擊。
一隻岩石傀儡揮舞著巨拳當頭砸下。
蕭蕭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鼎足,腰腹下沉,大腿猛地發力,藉著脊椎的扭轉,將沉重的巨鼎掄出半個圓弧。
「哐當!」
巨鼎精準地卡在傀儡的關節處,將其生生撞碎。
但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更多的傀儡如潮水般湧來。
她必須在一次次的揮擊中,去體悟腰馬合一的發力技巧,去練習如何用巨鼎精準地封鎖敵人的進攻路線。
雙生武魂的同步修煉,將她的精神與肉體撕扯成兩半,承受著雙倍的煎熬。
寧天的世界,是一片怒海狂濤。
她孤身一人站在一塊僅容立足的礁石上,腳下是翻滾咆哮的黑色海浪。
天空中,七個散發著不同顏色光芒的靈氣光球正在毫無規律地高速穿梭。
七寶琉璃塔在她掌心溜溜地旋轉,流光溢彩。
在這片幻境裡,她的任務只有一個:分心控制。
她需要精準地預判那七個光球的移動軌跡,將七寶琉璃塔的增幅屬性準確無誤地落在它們身上,並且要維持整整一個時辰不能中斷。
黑色海浪中不時會竄出速度奇快的水影刺客,揮舞著水刃對她進行干擾。
寧天一邊要踩著濕滑的礁石躲避刺殺,一邊要分出七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去鎖定半空中的光球。
更折磨人的是,她體內的魂力總量被這方天地所限制。
她必須精打細算,控制好每一絲魂力的輸出比例,哪怕浪費一丁點,都會導致最終的力竭失敗。
汗水瞬間浸透了她的勁裝。
她緊咬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注意力殘忍地撕裂成七份,開始在那狂風驟雨中尋找微妙的平衡。
相比於前兩人的技巧性折磨,巫風的幻境則是純粹的肉體與意志的煉獄。
紅龍武魂附體,細密的暗紅色龍鱗覆蓋全身。
她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邊緣。
腳下是翻滾的赤紅岩漿,熾烈的熱浪將她的皮膚烤得乾裂崩開。
無數由岩漿凝聚而成的火蜥蜴正順著火山口向上攀爬,朝她噴吐著致命的毒火。
巫風怒喝出聲,不退反進,迎著火蜥蜴群衝殺進去。
每一拳揮出,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龍嘯,火屬性魂力在這極熱之地如魚得水,瘋狂飆升。
但就在她殺得興起、體內的龍血沸騰到頂點時。
周遭的環境轟然倒轉。
火山口消失了。
她整個人直挺挺地砸進了一片萬年不化的冰川峽谷之中。
刺骨的深寒順著龍鱗的縫隙瘋狂鑽入骨髓。
剛剛還在沸騰的龍血,瞬間面臨被強行凍結的危機。
冰川深處,幾頭體型龐大的冰霜巨狼張開血盆大口撲殺而來。
冰火兩重天!
這種極端環境的無縫切換,是對火屬性武魂最殘酷的折磨,卻也是激發紅龍血脈潛能最有效的絕徑。
巫風在極致的溫差中瘋狂壓榨著自己的氣血,她身上的龍鱗在冰與火的交替淬鍊下,不斷剝落,鮮血淋漓,又在濃郁的能量反哺下重新生長,新生的鱗片色澤變得越發暗紅深邃,防禦力成倍翻升。
八角涼亭內,寂靜無聲。
只有伏羲琴的琴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連綿不絕。
三個女孩盤膝坐在石凳上,雙目緊閉。
她們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蕭蕭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嘴角甚至溢位了血絲;寧天的雙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劇烈顫抖著,十指痙攣;巫風的皮膚表面時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散發著熱氣,時而又結出一層冰冷的薄霜。
她們都在承受著突破極限的痛苦,肉身與精神都在崩潰的邊緣瘋狂試探。
但沒有一個人發出痛呼,也沒有任何人表露出半點想要放棄的退縮之意。
那股破釜沉舟、誓要逆天改命的鬥志,在她們顫抖的軀殼裡熊熊燃燒。
蕭衍端坐於石凳之上,雙手懸於琴弦之上,十指有條不紊地跳動著。
琴音已成自迴圈的陣列,穩定地維持著三方幻境的運轉。
他那龐大的、有形有質境界的精神力兵分多路,一邊精準地監控著三個女孩在幻境中的生命體徵,隨時根據她們的承受極限微調著試煉的強度,確保她們在生死邊緣遊走卻不至於真正崩盤;另一邊,則果斷地沉入泥丸宮。
外界的操練步入正軌,他也該繼續自己的修行了。
星河識海深處,東皇鍾古樸的鐘身大放異彩。
在時間與空間雙重法則的交織下,古鐘錶面那些晦澀的先天神紋開始解體、重組,化作一條條璀璨的神紋鏈條。
蕭衍一心多用,意識徹底沉浸在法則的參悟之中。
他剝絲抽繭,開始貪婪地解析著那些足以顛覆位面規則的終極奧秘,將那些生澀的法則一點點烙印在自己的神識之上。
風雪在涼亭外肆虐,涼亭內,四個人在各自的戰場上,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