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深邃的黑芒。
接著化作兩道流光,無視了空間的阻礙,瞬間遁入星斗大森林的兩處地方。
做完這一切,帝天收回手。他那雙璀璨的金黃色豎瞳驟然收緊,目光在蕭衍身上上下打量,神色間多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冰神傳承者,我有些不解。」帝天負手而立,挺拔的身軀遮擋住了部分陽光,
「按照你給出的精神光團中的資訊,魂靈體系能夠最大程度保留魂獸的本源。一隻高階魂靈,足以憑藉自身龐大的能量底蘊,為宿主提供多個魂環。」
他停頓片刻,視線轉向蕭衍腳下那五個律動的魂環,繼續開口。
「那隻幻音裂天鳥,修為逼近二十萬年。但就算你將其本源完全吸收,所帶來的龐大魂力,也斷然不可能填補你從六十級到七十級之間的空缺,你為什麼要同時吸收兩隻高階魂靈?」
面對獸神的疑惑,蕭衍神色從容,沒有絲毫避諱。
「我吸收的魂靈數量越多,能夠跟隨我直通神界、獲得永生的魂獸不也就越多嗎?這對你們整個魂獸族群而言,難道不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沒等帝天反駁,蕭衍便主動給出了真正的答案。
「至於魂力的問題,你多慮了。因為我現在的魂力,不是六十級,而是已經達到了七十級。吸收幻音裂天鳥的本源,並非為了衝破七十級的關卡,僅僅只是為了獲取武魂所需的魂環罷了。」
話音落下。
微風停滯,連周遭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不見。
幾隻凶獸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紫姬紅唇半張,胸口劇烈起伏,半天說不出話。
十四五歲的魂聖。
這個概念在它們漫長的生命中,顯得有些荒謬。
在斗羅大陸的常理中,人類十四五歲能達到魂宗境界,就已經是各大頂級宗門裡百年難遇的天驕。
人類七十級的魂聖,論戰力,足以媲美三萬年修為的高階魂獸。
它們這些盤踞在大凶之地的凶獸,當初哪一個不是經歷了數千、上萬年茹毛飲血的殘酷廝殺,躲過無數次天敵的捕食與自然的災禍,才熬到了三萬年這個門檻?
而眼前這個人類少年,僅僅只用了十幾年,就走完了它們近萬年才爬完的血路。
帝天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深邃的眼底深處,涌動著深深的無力感。在這樣的妖孽面前,魂獸一族所引以為傲的壽命和底蘊,顯得蒼白且可悲。
人類,果真是這片天地間得天獨厚的寵兒。
就在眾凶獸心中五味雜陳時,遠處的蒼穹突然傳來刺耳的音嘯。
那片區域的空間劇烈扭曲,大片大片的雲層被硬生生撕裂。
一隻體型龐大、羽毛呈現出絢麗青藍交織色彩的巨鳥,拍打著遮天蔽日的雙翼,帶著滾滾狂風降落在湖畔的空地上。
這巨鳥降落的動靜雖大,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它翎羽暗淡無光,左側的羽翼上甚至禿了一大塊,腹部有著大片難以癒合的焦黑色雷劈疤痕。
這正是那隻修為逼近二十萬年,卻在上次天劫中受了不可逆轉暗傷的幻音裂天鳥。
緊隨其後的,是一聲沉悶卻悠遠的鐘鳴。
「咚——」
空氣盪起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
一口高約三丈、通體呈現半透明青銅色澤的古鐘虛影,從虛空中緩緩飄落。
鐘體表面銘文流轉,沒有實體,完全由極其凝練的精神力構造而成,正是那隻十三萬年修為的幽冥靈鍾獸。
兩大高階魂獸齊聚,帝天沒有廢話,直接上前交涉。
他單手一點,將關於魂靈體系的資訊分別送入兩隻魂獸的精神識海,隨後側過身,指了指站在一旁、以純粹能量體形態存在的雪帝。
極北主宰那獨有的冰雪本源做不了假。這是項契約最完美、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在消化完腦海中的資訊,並親眼確認了雪帝的狀態後,那隻盤踞在空地上的幻音裂天鳥先是呆滯了片刻。
它那雙銳利的鳥眼裡,數百年來的絕望與恐懼在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距離它的二十萬年天劫,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十年的時間。
以它現在這副重傷未愈的殘破身軀,面對天劫的雷霆之怒,必是十死無生的下場。
它這幾年夜不能寐,每一天都在等死。
誰能想到,這本是死局的絕境,竟然在今天迎來了轉機。
不光不用死了,甚至還能借著這個人類的冰神傳承,未來去神界走一遭!
「嘎嘎嘎嘎——」
狂喜之下,幻音裂天鳥根本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張開鳥喙,發出了刺耳的笑聲。
二十萬年修為的音波魂獸,哪怕只是情緒失控下的笑聲,也擁有著毀滅性的破壞力。
周遭的空間在音波的激盪下,泛起層層疊疊的細密漣漪,遠處的幾棵參天古樹直接在音波中炸成了漫天木屑,泥土如同沸騰的水面般翻滾。
帝天臉色一黑,面子上掛不住了。
他毫不客氣地掄起手臂,一記黑龍之爪帶著凌厲的勁風,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幻音裂天鳥的後腦勺上。
「閉嘴,少在這裡丟人現眼。」
被獸神當頭一巴掌,幻音裂天鳥那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
它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收攏雙翼,卻怎麼也掩蓋不住眼角那快要溢位來的喜悅。
另一邊,那口懸浮在半空中的幽冥靈鍾獸也發出一陣有規律的輕微顫鳴,鐘體表面銘文閃爍,向帝天表示了順從。
既然目標已經敲定,蕭衍也不再耽擱。
他走到一片平整的空地中央,盤膝坐下。
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指尖凝聚出璀璨刺目的精神力光芒。
隨著他手指的划動,一道道複雜深奧、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紋路,開始在泥土表面飛速蔓延。
周圍的凶獸立刻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蕭衍手下那不斷成型的紋路,試圖將這至關重要的魂靈契約法陣銘刻在腦海中。
然而,那些紋路太過繁雜。
它們交織在一起,隱隱契合著某種高深莫測的空間法則與靈魂奧秘。
熊君看了不到半分鐘,便覺得頭暈目眩,兩眼發黑,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趕緊挪開了視線;
哪怕是精神力最為龐大的萬妖王,也只能勉強記住其中不到十分之一的殘缺圖案。
就連帝天,試圖用龍族傳承的遠古記憶去解析這些符文,最後也以失敗告終。
它們這才死心,明白這核心之法,絕非看兩眼就能學會的。
大半個時辰過去。
當蕭衍勾勒出最後一筆,整個法陣爆發出沖天而起的刺目光芒。
六芒星的輪廓在地面上飛速旋轉,繁雜的符文從泥土中升騰而起,懸浮在半空,交織成一個神聖而莊嚴的契約空間。
法陣,成。
蕭衍站起身,立於法陣中央,衣袍在激盪的能量流中獵獵作響。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那隻還在激動得渾身發抖的幻音裂天鳥,落在了那口半透明的青銅古鐘上。
「幽冥靈鍾獸,你先進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