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盤膝坐在原地,雙目緊閉。
下丹田處那顆新生的魂核緩緩自轉,將寬闊經脈中奔涌的能量不斷壓縮、提純。
每一次呼吸吞吐,都讓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綿長。
在他調息的這段時間裡,周圍的一眾凶獸也沒有閒著。
它們圍成一個半圈,目光在蕭衍和雪帝之間來回掃視,神色不斷變換。
赤王煩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面的草皮,堅硬的岩石在它的利爪下化作粉末。
紫姬咬著紅唇,修長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它們是星斗大森林的統治者,是斗羅大陸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平日裡,它們視人類為卑劣的敵人,骨子裡刻著「魂獸永不為奴」的高傲。
可是現在,這份引以為傲的尊嚴,在實打實的「保留神智、直通神界、永生不死」的通天大道面前,瞬間碎了一地。
誰不想永生不死?誰願意在那懸在頭頂、九死一生的恐怖天劫下苦苦掙扎,最後落得個在雷霆中灰飛煙滅的下場?
更何況,再看看站在蕭衍身旁的雪帝,這位極北之地的主宰一襲白衣勝雪,姿態從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冰雪本源甚至比擁有肉身時還要純粹強大。
這哪裡是被奴役、被當做打手的悽慘模樣?這分明是找到了捷徑,提前鎖定了神界的位置!
魂獸永不為奴,除非包成神包永生。
面對這等逆天改命的機緣,它們卻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只因為它們不懂音波攻擊,與武魂不契合。
眼睜睜看著那隻殘破的裂天鳥和那口破鍾撿了天大的便宜,這種機緣從指縫間溜走的憋屈感,讓幾大凶獸抓心撓肝,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半個時辰過去。
蕭衍撥出一口濁氣,結束了調息,緩緩睜開雙眼。
他心念轉動,盤旋在半空中的幽冥靈鍾獸與幻音裂天鳥立刻心領神會,化作兩道流光,直接沒入他的眉心,安穩地蟄伏在廣闊的精神之海深處。
蕭衍拍了拍衣擺站起身。
一抬頭,便迎上了周圍幾雙綠油油、眼巴巴的目光。
那滿是渴望與不甘的眼神,就差把「選我」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他當然明白這些傢伙在想什麼。送上門的高階魂靈,他自然不會拒絕。
蕭衍清了清嗓子,乾咳兩聲。
「那個……其實,我還有第二武魂。」
這句話一出,幾大凶獸黯淡的瞳孔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紫姬反應最快。她敏銳地回想起,剛才蕭衍釋放那把古琴時,上面律動的魂環除了原有的四黑一紅,就是後來附加的一紅一橙金。
雪帝那專屬於七十萬年極北主宰的橙金色凶獸魂環,根本就沒有出現在古琴武魂上!
這說明,雪帝是附加在他的另一個武魂上的!
可是,剛亮起的眼神,在下一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萬妖王長嘆一口氣:「你是冰神傳承者,雪帝又是冰雪本源所化。你的第二武魂,必然是頂尖的冰屬性。我們這些修火屬性、木與精神屬性、暗屬性的,就算你肯收,本源衝突之下,也根本無法融合。」
赤王的三顆腦袋同時耷拉下來,喉嚨里發出憋屈的嗚咽聲,連爪子底下的火苗都萎靡了下去。
就在眾凶獸自怨自艾時,熊君這個憨憨卻完全沒繞過這個彎來。
這頭腦子裡全長著肌肉的暗金恐爪熊湊上前,大嗓門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管它什麼屬性!冰神怎麼了,老子皮厚肉糙,抗凍!小子,你那第二武魂到底是什麼?趕緊亮出來給老子看看,看看我這身力氣能不能派上用場!」
看著熊君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蕭衍沒有出言解釋,而是直接抬起右手。
深邃浩瀚的魂力在掌心飛速匯聚。
空間毫無預兆地塌陷下去,一口通體鎏金之色的古鐘,緩緩從塌陷的空間中擠出,懸浮在蕭衍上方。
古鐘錶面,鐫刻著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透著歷經萬古歲月的滄桑。
當這口東皇鍾出現的瞬間,生命之湖畔所有的天地元氣都隨之沸騰了。
原本因為屬性衝突而感到絕望的凶獸們,呼吸陡然停滯。
它們駭然地發現,這口鎏金古鐘上,並沒有那種純粹到排斥一切的冰寒,而是一種包容萬物、演化萬物、同化萬物的混沌氣息。
赤王身上的火焰向著古鐘的方向傾斜,紫姬周身的黑暗元素也在沸騰。
金、木、水、火、土、風、雷、光、暗。
這口鐘,竟然相容世間所有的屬性!
一眾凶獸的眼睛徹底紅了,眼底的精光比剛才看到裂天鳥融合時還要亮上十倍。
這意味著,在場的每一隻凶獸,都有資格成為這個少年的魂靈!
站在最前方的帝天,在看到這口鎏金古鐘的剎那,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古鐘錶面的古老紋路,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劇烈收縮。
一段塵封了十幾年的恐怖記憶,直接劈開他的腦海。
那是十多年前,他在星斗大森林深處閉關。一道跨越了無盡空間、無視了所有防禦的悠遠鐘鳴,突然在整個森林上空炸響。
那一聲鐘鳴,硬生生將身為獸神的他,死死定在了原地!
那種連時間與空間都被強行鎮壓、剝奪所有反抗之力的支配感,帝天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一直以為,那是有神界神祗路過斗羅大陸。
現在,當年那鎮壓了整個星斗大森林的鐘鳴源頭,竟然就懸浮在這個少年的掌心!
眾多凶獸毫不掩飾的火熱目光,都匯聚在東皇鐘上。那狂熱的眼神,恨不得當場把自己扒光了塞進鍾里去。
身為鎮壓鴻蒙的無上神器,東皇鍾顯然對這些低等生靈覬覦自己身子的行為感到十分不滿。
鐘體表面鎏金光芒大放,周遭的空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咚——」
一聲沉悶的鐘鳴,自發地從東皇鍾內震盪而出。
蕭衍並沒有催動魂力,東皇鍾也並未展露殺機。
這聲鐘鳴僅僅局限在生命之湖的範圍,只是一次不耐煩警告。
但即便如此,神器的餘威也絕非這些凶獸能夠輕易承受的。
鐘聲入耳,幾大凶獸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
體型龐大的熊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兩隻熊爪抱著腦袋,眼前全是亂轉的金星。
赤王的三顆腦袋則暈乎乎地撞在了一起,踉踉蹌蹌地在原地打轉。
最慘的,莫過於三眼金猊。
這小傢伙從一開始就好奇心過剩。
剛才蕭衍釋放武魂時,她仗著自己是帝皇瑞獸,別的凶獸不敢擠她,早早地溜達到了最前面,幾乎把鼻子都貼到了東皇鐘上。
鐘鳴響起的瞬間,這毫無防備的小傢伙首當其衝。
她那純金色的雙眼和額頭上的赤紅豎瞳,瞬間失去了焦距,變成了三個飛速旋轉的圈圈。
「嗚……」
三眼金猊喉嚨里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四條覆蓋著金色鱗片的短腿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左搖右晃地倒退了兩步。
她努力想要站穩,甩了甩毛茸茸的腦袋,結果重心徹底失衡。
「吧唧」一聲。
星斗大森林的帝皇瑞獸,就這麼直挺挺地四腳朝天栽倒在草坪上,粉嫩的舌頭吐出半截,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