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的比賽擂台上,硝煙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緩緩升騰。
原本堅固的擂台地面此時早就化作一地碎石與齏粉,大大小小的坑洞遍布全場。
星羅帝國耗費重金打造的防禦魂導光幕上,那個被冰火長矛撕裂出的巨大凹陷還在向外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蛛網般的裂痕觸目驚心。
懸停在高空中的天煞斗羅黃津緒,此刻正死死盯著下方慘烈的景象,整個人僵在原處。
整個星羅廣場落針可聞,數十萬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央那個依舊站立的黑衣少年。
蕭衍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塵。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滿地狼藉,徑直看向半空中還在發愣的主裁判。
「可以宣布結果了吧?」
少年的聲音並不大,語調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但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這句提醒猶如一記重錘,直接敲醒了失神的黃津緒。
他猛地打了個激靈,這才意識到自己身為裁判,在這個關鍵時刻竟然出現了長達半分鐘的失態。
黃津緒趕忙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駭,將魂力注入擴音魂導器中。
「本場半決賽,團戰環節,天水高階魂師學院獲勝!接下來,個人淘汰賽將在……」
黃津緒的話音還卡在喉嚨里沒能說完,異變突生。
史萊克學院的休息區方向,一道刺目的白色流光拔地而起。
那速度快到了極點,在空氣中撕扯出刺耳的音爆聲。
來人根本無視了場外那一圈已經殘破不堪的魂導護罩,憑藉著強悍無匹的力量與護體魂力,硬生生從光幕上方沖入擂台。
狂風呼嘯,那道白色的身影穩穩落在光幕邊緣。
來人正是史萊克學院武魂系院長,超級斗羅言少哲。
言少哲平日裡總是掛著和藹儒雅的笑容,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袍,端著一副長輩的高人風範。
但此時此刻,他臉上再也找不到半點從容。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重傷昏迷的馬小桃攬入懷中。
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嫡傳弟子右肩上那個焦黑且冒著寒氣的血洞,感受著馬小桃體內徹底紊亂的經脈,言少哲的心都在滴血。
他手掌按在馬小桃的後背上,精純渾厚的魂力不要錢似的灌注進去。
做完這最初步的急救,言少哲猛地抬起頭。
原本儒雅的面龐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屬於超級斗羅的恐怖威壓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將周圍的碎石全部碾成粉末。
他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蕭衍,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厲聲質問。
「蕭衍,你為什麼對小桃出手這麼重?!你忘記你也是史萊克的學員了嗎?!」
言少哲的聲音夾雜著渾厚的魂力,在整個擂台上空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半空中的黃津緒看到來人是言少哲,心頭猛地一跳,當即閉上了嘴巴。
他非常識趣地向後退開一段距離,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姿態。
史萊克學院的院長親自下場質問,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一個普通裁判能管轄的範疇。
不管是言少哲還是蕭衍,他哪個都惹不起,索性安安靜靜地看戲,免得引火燒身。
面對一位超級斗羅暴怒下的質問,蕭衍的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他眼皮微抬,視線在言少哲那張布滿怒火的臉上掃過,隨後又看了一眼被言少哲護在懷裡面如金紙的馬小桃。
聽著那番義正詞嚴的指責,蕭衍覺得有些好笑。
在這真刀真槍、分秒決生死的斗魂賽場上,什麼叫做出手太重?
剛才那個局面,但凡他動了一絲殺心,那杆冰火長矛貫穿的就不是馬小桃的右肩,而是她的心臟。
以他掌控的雙重本源權柄,只需要在長矛入體的瞬間引爆,馬小桃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當場就會化作一捧飛灰。
更何況,就在幾分鐘前,是馬小桃自己強行發動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融環秘技。
那隻火鳳凰衝過來的時候,分明就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架勢,要把他連同這座擂台一起燒成灰燼。
對方招招致命,想要拉著他一起死。
他站在原地出手反擊,不僅留了對方一命,還要被對方的長輩跳出來指責下手狠毒。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蕭衍連出言反駁的興致都生不出來。
這就是史萊克學院萬年來養成的通病。在他們眼裡,史萊克的榮譽高於一切,史萊克的學員傷人那是切磋交流,別人傷了史萊克的學員那就是心狠手辣。
這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傲慢與雙標,早就成了一套堅不可摧的流氓邏輯。
跟這種人講道理,純粹是浪費口水。
蕭衍收回目光,懶得再看這對師徒一眼。
他轉過身,將後背留給那位暴怒的超級斗羅,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台階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史萊克,玩不起就別玩。」
丟下這句擲地有聲的話,蕭衍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擂台。
這幾個字清晰地砸在言少哲的臉上。
他堂堂史萊克學院武魂系院長,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為座上賓,什麼時候被人當著數十萬觀眾的面這般羞辱過。
言少哲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額角青筋劇烈跳動。
他體內的魂力瘋狂翻湧,一尊光明鳳凰的虛影在他身後隱隱浮現,凌厲的殺機鎖定在蕭衍離去的背影上。
他恨不得現在就出手,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目無尊長、狂妄自大的小輩。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懷裡傳來的微弱咳嗽聲拉回了他的理智。
馬小桃咳出一口夾雜著冰渣的鮮血,體溫正在急劇流失。
那杆冰火長矛留下的法則力量還在不斷破壞她的生機,如果再不進行深度的治療,馬小桃很可能會落下終身殘疾,甚至傷及武魂本源。
相比於挽回史萊克的面子,保住這個百年來最出色的極致之火天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言少哲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殺機壓回心底。
他一把抱起馬小桃,轉頭看向半空中還在看戲的黃津緒,語氣冷得掉渣。
「接下來的比賽,史萊克,棄權!」
扔下這句話,言少哲根本不去管黃津緒的反應,也顧不上跟星羅皇室打招呼。
他身後的光明鳳凰雙翼猛然展開,捲起一陣狂風,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帶著馬小桃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星羅廣場。
黃津緒看著言少哲遠去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雖然言少哲的態度極其惡劣,完全沒把他這個主裁判放在眼裡,但他又能怎麼樣呢。
背景拼不過,實力打不過,這口窩囊氣他不咽也得咽。
嘆了口氣,黃津緒重新端起裁判的架勢。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終的判決送入了全場每一個觀眾的耳中。
「史萊克學院棄權!半決賽第一場,天水高階魂師學院獲勝,晉級決賽!」
黃津緒的宣告在廣場上空迴蕩。
前排的觀眾雖然聽不清剛才擂台上言少哲和蕭衍到底說了什麼,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史萊克學院的老師衝上台,帶著重傷的戰隊隊長灰溜溜地逃離了現場。
史萊克敗了。
那個霸占了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冠軍寶座長達數千年、被視為不可戰勝的無敵神話,就在今天,就在這片殘破的擂台上,被一個少年單槍匹馬粉碎。
看台上的死寂僅僅維持了不到兩秒鐘。
緊接著,宛如火山噴發般的聲浪沖天而起,震碎了星羅廣場上空的雲層。
那不是同情弱者的嘆息,而是見證歷史、迎接王座更迭的狂熱嘶吼。
斗羅大陸本就崇拜強者,誰能站在最高處,誰就是新的信仰。
「天水!!!」
「天水!!!」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整齊劃一的呼喊聲開始在觀眾席上蔓延,很快就匯聚成了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
幾十萬人同時起立,漲紅了臉,聲嘶力竭地喊著同一個名字。
他們用最原始、最瘋狂的方式,為這場奇蹟般的勝利加冕。
在這個沸騰的午後,史萊克的萬年榮耀轟然倒塌,而屬於天水學院的新王寶冠,正在廢墟之上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