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天的猩紅絲線在距離笑紅塵身體不足寸許的位置,驟然潰散開來。
殺意化作滿天飛舞的紅色光斑,洋洋灑灑地落在殘破不堪的擂台上。
蕭衍修長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方,及時掐斷了曲調的最後一個尾音。
若非他在殺陣徹底爆發前將琴音盡數收攏,以那些猩紅絲線連八級巔峰魂導器都能絞碎的破壞力,此刻的笑紅塵早就化作一團懸浮在空中的血霧了。
癱倒在血泊中的笑紅塵看似悽慘,渾身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豁口,鮮血染紅了華貴的隊服,但實際上這些皆是皮外傷,並未傷及筋骨。
天煞斗羅黃津緒身形一閃,落在笑紅塵身側。
他伸出手指搭在少年的手腕上,仔細探查了一番,確認對方心脈平穩、生機完好後,高高懸起的心臟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黃津緒站起身,環顧四周,聲音藉由魂力擴散開來。
「團戰環節,天水高階魂師學院獲勝!」
夢紅塵快步上前,雙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穿過笑紅塵腋下,將自家這位逞強過頭的哥哥從碎石堆里攙扶起來。
笑紅塵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妹妹柔弱的肩膀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看向半空中那道緩緩降落的黑色身影,嘴角泛起滿是挫敗的苦笑。
七個人全副武裝,底牌盡出,面對蕭衍一人卻還是落得這般悽慘下場。
「裁判。」笑紅塵深吸一口氣,扯著嘶啞的嗓子喊出聲,
「接下來的個人淘汰賽和二二三對決,我們日月戰隊認輸。你可以直接宣布冠軍了。」
認輸兩個字說出口,笑紅塵反倒覺得緊繃的精神徹底鬆弛了下來。
團戰都被打成這副慘狀,若是再去打什麼個人淘汰賽,純粹是羊入虎口。
雖說蕭衍在各場比賽里收放自如,做事很有分寸,但賽場之上局勢瞬息萬變,真到了那種生死關頭,萬一手滑沒收住力道,以天煞斗羅的反應速度,根本來不及出手救援。
為了這註定拿不到的勝利去把命搭上,太不划算了。
他選擇放棄無謂的掙扎。
聽到笑紅塵這句痛快的棄權,黃津緒在心底暗自長出了一口氣。
真要繼續打後面的個人淘汰賽,他這個主裁判承受的壓力才是最大的。
星羅城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強者交鋒,別人不清楚內情,他黃津緒可是心知肚明。
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黑衣少年,十有八九就是昨夜在高空之上將明鳳斗羅言少哲打得落荒而逃的存在。
給這種怪物當裁判,還要負責保證對手的生命安全,這差事簡直不是人幹的。
黃津緒整理了一下神色,再次將魂力注入擴音魂導器。
「日月戰隊棄權!」
高亢的聲音穿透雲霄。
「本屆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斗魂大賽,最終冠軍為——天水高階魂師學院!」
短暫的沉寂過後,星羅廣場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沸騰。
全場數十萬名觀眾齊刷刷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海嘯般的歡呼聲直衝天際。
人們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嘶吼著天水學院的名字。
從中流學院隊伍,到一路碾壓衛冕冠軍史萊克,再到今日擊潰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段黑馬登頂的奇蹟,將永遠銘刻在斗羅大陸的歷史長河中。
擂台中央,蕭衍將伏羲琴收回虛空,身上的恐怖魂環也隨之隱沒。
他無視了周遭狂熱的聲浪,轉過身,邁開步子準備離開這片喧囂之地。
「嘶——夢,你慢點!我的傷口裂開了!」
一陣倒抽涼氣的抱怨聲從身後傳來。
蕭衍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夢紅塵雙手死死拽著笑紅塵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朝著他的方向快步跑來。
笑紅塵被自家妹妹這番粗暴的動作扯動了傷口,疼得五官扭曲,卻又掙脫不開,只能被迫跟著跌跌撞撞地湊上前來。
最後,兄妹兩人停在距離蕭衍三步遠的位置。
夢紅塵鬆開手,任由自家老哥在一旁疼得直彎腰。
她上前一步,那雙向來清澈傲氣的眼眸里,此刻填滿了希冀與忐忑。
白皙的手腕翻轉,指上的儲物戒指亮起微光。
一塊造型古樸厚重的金屬令牌出現在她的掌心。
這塊令牌通體呈現出暗金色澤,非金非木,材質特殊。
令牌正面用細膩的雕工刻畫著一隻栩栩如生的三足金蟾,背面則用古老的文字銘刻著一個筆畫遒勁的「紅塵」二字。
令牌剛一出現,周遭的空氣便產生了細微的扭曲,內部顯然封裝著極為高階的空間魂導陣法,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夢紅塵雙手捧著令牌,將其遞向蕭衍。
「比賽結束了,我們應該很快就會離開星羅城,返回明都。」她緊緊咬著下唇,說話的語速很快,透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如果你哪一天去到明都,這塊令牌可以幫你解決掉一些小麻煩。希望你能收下它。」
說到這裡,夢紅塵頓了頓,一貫驕傲的頭顱在此刻垂了下去,語氣顯得有些卑微。
「另外……拿著它,你也可以隨時來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找我。」
站在一旁的笑紅塵看清妹妹手裡那塊暗金色令牌後,臉色瞬間大變。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痛,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攔。
那是紅塵家族最高階別的信物——紅塵令!
整個龐大的紅塵家族,數代人積累下來的底蘊,這種級別的令牌攏共就鑄造了兩塊。
一塊在爺爺鏡紅塵手裡,另一塊則是由爺爺親手交給了夢,甚至還開玩笑的說過小夢以後如果有意中人了,將其作為定情信物也未嘗不可。
持此令牌,在日月帝國境內幾乎可以橫著走,甚至能調動明德堂的戰略資源,見令牌如見紅塵家主。
把這種關乎家族命脈的東西送給一個外人?而且還是剛剛把他們兄妹倆按在地上摩擦的對手?
笑紅塵張開嘴巴,話還沒出口,就撞上了妹妹那充滿執念的餘光。
看著夢紅塵眼底深處那份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笑紅塵滿腔的急躁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伸手捂住臉,乾脆轉過頭去,選擇了默不作聲,任由妹妹去折騰。
擂台上的風吹拂著夢紅塵的長髮。
她維持著雙手遞出令牌的姿勢,單薄的肩膀顫動著,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黑衣少年,堅定地等待著最後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