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擼了一下黑鯊的頭背,手感順滑,但還有些硌手,他收了,要養一段時間才能長回肉。
「好狗,你聞到什麼了?」
陳海把機器熄了,任憑機帆船隨風、隨浪漂走,短時間內不會飄太遠,小漁船都是這麼幹的。
他拿出龍涎珠含在舌下。
閉眼,凝神,方圓數里的海圖在他腦子裡一點一點亮起來,龍涎珠的能力可比黑鯊強太多了。
陳海在船上一動不動,他的心神專注在海圖上。
「廠里兩千斤魚,房子要三千塊。」他心裡盤算著:「這一趟得把兩樣都辦出來,要魚!要錢!」
「我出海捕魚,我的錢能光明正的花。」
「林家人就不一樣了,冤大頭,金磚,手錶,這麼多好東西,只敢藏在地窖里,敢拿出來嗎?」
「他們不敢!」
陳海從心底里升起一陣優越感。
船又往前漂了一段,路過一片深水礁溝。
他猛地一激靈,溝底臥著一條魚。
那魚身子比舢板還長,通身金黃泛白。
陳海呼吸一陣急促,這可是黃唇魚!
前世在海上跑了十五年,他只見過兩回。
一回是別人的船上掛上來的死魚,稱了之後聽說賣了個天價,足夠一家人後半輩子的花銷。
一回是夜裡隔著網看見的一道影子,第二天那片水就被不知哪條船下了三層網,最後什麼也沒撈著。
漁家管這玩意叫金錢鰵。
這東西一身肉不算稀奇,跟別的魚比粗柴不鮮上不了席面。
可它肚子裡那副魚鰾,卻是藥行里認定的滋補聖品,乾的叫金錢鰾,一兩能頂普通人大半年的工錢。
前些年私人不許賣,只能走外貿公司的路子,價錢還得往上翻。
藥行的和外貿的誰都搶著要。
「三千塊錢的院子,這下不用出兩趟海了。」
陳海沒急著動手,只是靜靜的看著,有海圖在,黃唇魚跑不了。
黑鯊來到陳海身邊,探著頭,嗅了兩下,叫了一聲,聲音很小,但能聽清楚。
「你也發現了?」
「好!」
陳海有點意外,隨後又點點頭,攆水狗的傳說被證實了,不僅嗅覺靈敏,還比一般狗機敏。
懂得小聲叫,免得驚動了大傢伙水裡的大貨。
陳海盯了黃唇魚一炷香的功夫,摸清了它的規律,它每隔一陣就順著溝底往東挪一段,挪到溝口那塊平礁上停一停。
尾巴輕輕擺兩下再慢慢轉回來,這一套下來要小半刻鐘時間。
「黃唇魚真會選地方!」
「這裡海底地形複雜,有很多石頭,還有很多石頭縫。」
「要是這時候下網,網住了還好說,網不住,黃唇魚就會往溝的最深處鑽。」
「那麼多石頭,網掛到石頭上就得廢,人下去也不好弄,說不定還會有危險。」
陳海有點頭痛,捕魚不是一件容易事兒,高收益是真的,高風險也是真的,林文龍不就死了嗎?
他把船往回搖了一段,繞到礁溝的下風頭。
他從艙里拖出兩副網,網是剛換的線,結實,網眼密,是他特地為這次出海準備的。
他把第一副網下在溝口那處窄口上,兩邊用石頭墜住。
網面繃得不緊不松。
什麼叫不緊不松?
這就需要長期捕魚經驗,沒有科學定義。
第二副網下在窄口外頭,退開三尺算是二道攔,萬一它衝破了第一道,還得有個地方能兜著。
下完兩道網之後,他轉身從艙里摸出那根短魚叉。
殺龍躉用的就是它!
黑鯊聞到了血腥味,耳朵豎了起來,盯著短魚叉!
「乖乖在船上守著!」
陳海安頓好黑鯊,用布條在手上纏了兩圈,防止魚叉掉落,從船沿上溜了下去。
水挺涼的。
龍涎珠在舌下熱著,吸進來的不是水,是帶著鹹味的空氣,龍涎珠的水下呼吸能力非常好用。
他在水下往前走,一截一截貼著礁石挪動。
越往前水越暗,可在他眼裡跟白天其實沒兩樣,哪兒是石頭,哪兒是縫,全「看」的清清楚楚。
他借著海底礁石的掩護,慢慢繞到黃唇魚的側後方。
等靠近了,他才覺得這魚大的嚇人,人的身體在它面前實在太單薄了。
陳海貼住礁石,許久才抓住一個機會,撲出去。
魚叉一刺,刺中它側後那片軟肉。
就這一下黃唇魚像被燙了一樣尾巴一甩,水底下炸開一團泥沙。
它猛衝了出去,一頭撞進第一副網。
這是陳海提前計算好的,在特定的時刻,特定的方位攻擊,它就會一頭撞進布好的網裡去。
網一收整片水面炸了。
陳海從水裡躥上船,腳還沒站穩船就被拖得橫了過去。
那魚在網裡拼命往下潛。
巨大的力量,把綱繩拉得嘎嘎響,繩子繃得像一根鐵條。
機帆船被拽得往一邊斜,吃水線一下壓到船舷上。
黑鯊一點都不慌,在船上穩穩的。
陳海一腳蹬住船沿,兩隻手死死攥住綱繩,繩上的水被擠出來順著他手背往下淌。
「不許斷。」
他把牙咬緊了,額頭上青筋直冒。
魚往下走他就松半尺讓它下,魚一頂他就反手別住,把繩子往船樁上帶一圈。
來來回回拉鋸戰,消耗黃唇魚的體力。
「幸好,我又龍涎珠,我能看到它要做什麼,知道它下一步要往哪去,就先下手在那一邊把繩子繃住。」
陳海藉助龍涎珠的能力,把黃唇魚吃得死死的。
黑鯊在船尾站起來了,兩隻前爪扒著船沿,衝著水面上的白浪低聲吼。
半炷香。
一炷香。
黃唇魚的力道一點點變小,水花從亂翻變成了亂晃,它體力消耗巨大,翻不起多大浪花了。
陳海的兩隻胳膊像灌了鉛,虎口上的皮都磨破了,和黃唇魚較量,他的體力消耗同樣很大。
「再來!」
陳海喊了一聲,咬牙死死抓住繩子,任憑虎口滲血染紅了繩子。
又過了半刻鐘他把最後一段綱繩收上來。
將黃唇魚慢慢帶到了船邊。
它還在動,身子擦著船幫過去亮得像一條金線。
陳海單手撐著船幫,另一隻手裡的魚叉反手一刺,扎進魚鰓後頭那一點軟處,一次致命攻擊。
黃唇魚垂死掙扎,魚背一挺尾巴拍在船底上。
咚的一聲把船板被拍得往下陷了半寸。
然後……它不動了!
陳海把繩子在船樁上又繞了兩圈,人癱在船板上喘了幾口氣。
這才兩手扣住魚鰓,把這條一百八十來斤的大傢伙一點一點拖上船。
魚上了船,船吃水一下沉下去,浪從船沿邊湧進來。
黑鯊湊到魚邊上嗅了嗅,回頭沖他低低叫了一聲。
「好樣的。」
陳海拍了拍它的背,順手抹了把臉上的水。
「你看著船,我幹活。」
他拿短刀從魚腹上開了個口子,小心地把那副魚鰾剔出來。
捧著的時候,他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魚鰾有小臉盆那麼大,瑩白透亮中間泛著一點淡淡的黃。
摸上去滑厚實有彈性。
這是黃唇魚身上最值錢的部分!
很多人重金求購,可數量實在太少,有錢也很難買到,現在是他的了!
魚肝魚皮也都是錢。
剩下那一身肉粗是粗,煮一鍋魚湯分給家裡人也比糙米糊強。
他把魚鰾用一塊乾淨的布裹上墊在陰涼處。
魚身拿舊帆布蓋嚴壓上草繩,又舀了兩瓢海水淋在帆布上。
船靠到一片礁石邊,把纜繩在一塊柱狀礁石上繞了三圈繫緊。
人坐在船板上歇著。
懷裡的兩個熱包子,一個是母親早上蒸的,一個是他昨天帶的。
「龍涎珠空間就是好用,包子放進去是熱的,拿出來還是熱的,在海上還能吃上又熱又軟的!」
陳海一口咬下去,滿足!
黑鯊蹲在他對面盯著他手裡的包子。
「給你留著呢。」
陳海把最後半個掰開挑出裡頭一點肉餡扔過去。
「這個你吃,回頭蟹殼管夠。」
狗一口就吞了尾巴在地上有節奏地掃了兩下。
啃完包子他沒歇著。
不知不覺太陽偏西,海面上起了風,他把外衣脫了又下了水。
這一片礁洞裡藏著很多好東西。
他含著珠子一截一截貼著礁壁往裡探,短魚叉伸進洞裡輕輕一挑摸到一窩青蟹。
十幾隻一隻只往簍子裡塞。
有一隻大的夾住了他的袖口。
「還想反抗?」
「我宣布反抗無效!」
陳海微微一笑,扯下來,放進簍子裡。
天慢慢黑了。
他把最後一簍蟹扣好,坐在船頭上擦魚叉。
海面上最後一層亮光退了下去,月亮升起來,機帆船順著不大的海風,在海面上慢慢漂移。
「有情況!」
機帆船移動。
陳海含著龍涎珠,一直關注海底的情況,有一些新的亮點闖入海圖,密密麻麻的金紅光點。
「九孔鮑!」
陳海瞪大了眼睛,這個意外……來得有些大……來得有些太過驚喜!
這麼密這麼大的一大片。
他低頭看了看帆布蓋著的黃唇魚,又看了看簍子裡的蟹。
最後看了看裹在布里那副瑩白的魚鰾。
「青蟹,黃唇魚,已經是大豐收了!」
「又來了一大片魚九孔鮑,這可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