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話語如同投入靜水的一枚石子,漣漪尚未盪開,他已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溫和而清晰:
「——為他在巨型棋盤陣中,甘願犧牲自己,以幫助同伴繼續前進,我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格蘭芬多長桌響起了一陣克制的、帶著驚喜的低呼。羅恩·韋斯萊瞪大了眼睛,耳朵又紅了,但這次顯然不是因為憤怒。哈利使勁拍著他的背。赫敏也露出了一點這些天來難得的笑意。
斯萊特林長桌的竊竊私語如同毒蛇吐信,開始在銀綠色的海洋里蔓延。五十分。加上格蘭芬多那可憐的三十六分,也不過八十六。威脅不大,但……
「第二項——赫敏·格蘭傑小姐,她面對魔藥邏輯謎題時展現的冷靜與才智,是格蘭芬多勇氣的最佳補充。我獎勵格蘭芬多學院五十分。」
一百三十六。
竊竊私語變成了低沉的嗡嗡聲。德拉科臉上那抹慣有的嘲弄笑容凝固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快。他放下剛舉起的南瓜汁杯,坐直了身體。
「第三項——哈利·波特先生,」鄧布利多的聲音在禮堂里迴蕩,那雙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落在救世主亂糟糟的黑髮上,「他在最後的對抗中,展現了超越年齡的勇氣、堅定的意志,以及……某種更珍貴的東西。為此,我獎勵格蘭芬多學院六十分。」
一百九十六。
「轟——」
禮堂里終於壓不住聲音了。六十分!比前兩項加起來還多!格蘭芬多長桌徹底沸騰了,學生們互相拍著桌子,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哈利·波特的臉漲得通紅,被赫敏和羅恩夾在中間,有些手足無措,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確實有光在重新燃起。
斯萊特林這邊則一片死寂。弗林特端著黃油啤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潘西的嘴張成了一個O形。布雷斯那慣常的狐狸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德拉科抓著桌沿的手指節泛白,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教師席上那個銀須飄飄的老巫師,下頜繃緊如弓弦,莫森羅依舊笑著,但眼底一寸寸的冷了下來。
一百九十六。而斯萊特林的四百七十二分——
「此外,」鄧布利多似乎早有準備,聲音不疾不徐地繼續,「我還要獎勵納威·隆巴頓先生十分。因為他在面對朋友們的阻止時,依然勇敢地站出來,試圖阻止他們違反校規。真正的勇氣,不僅在於面對敵人,更在於面對自己的朋友。」
二百零六。
斯萊特林長桌的嗡嗡聲已經壓不住了。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將刀叉摔在盤子上,發出刺耳的碰撞。德拉科霍地轉過頭,看向莫森羅,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是即將失去某種確信的慌亂。
「格羅里克,你聽到了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淬著冰碴,「二百零六分了。再過一會兒,我們的——」
他沒有說完。因為鄧布利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整個禮堂都安靜得只剩壁爐火焰的噼啪聲。
「最後——」
還有最後。
莫森羅放下餐巾,動作依舊從容,如同在平江祖宅的宴席上等待最後一道菜撤下。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教師席上鄧布利多那副「公允而欣慰」的面容,掠過麥格教授終於鬆開緊抿嘴唇的細微變化,掠過斯內普教授深不見底的黑眸中那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冷意。
最後。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沿輕輕划過,如同在棋盤上落下一枚早就準備好的棋子。
「——我需要為幾位同學的表現做一些額外的說明。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羅恩·韋斯萊,他們在昨夜——六月四日——成功阻止了一場針對霍格沃茨內部某件物品的竊取企圖。他們面對的是黑巫師,是足以讓成年巫師都膽寒的危險。他們的勇氣、膽識和犧牲精神,值得最高的褒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為此,我獎勵哈利·波特先生六十分,赫敏·格蘭傑小姐六十分,羅恩·韋斯萊先生五十分。」
三百七十六。
沉默。絕對的沉默。
格蘭芬多長桌的學生們張著嘴,忘記了歡呼。赫敏捂住了嘴,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羅恩像被人用石化咒定住了,只有嘴唇無聲地翕動。哈利的綠眼睛瞪得渾圓,那裡面燃燒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他顯然沒有想到,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他至今想起來仍覺後怕的經歷,會被以這種方式公之於眾。
三百七十六分。
加上斯萊特林的四百七十二分,差距只有九十六分。
而鄧布利多還沒有說完。
「此外——」
「啪。」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的聲響,在斯萊特林長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響起,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不少人清晰地聽到。那是莫森羅將茶杯放回碟子的聲音。
他依然坐得端正,姿態無可挑剔,臉上帶著那抹慣常的、溫和得體的微笑,仿佛只是安靜地聽完了校長的學期總結。但在茶杯放下的同時,他的目光越過身邊一圈人,與長桌另一端的某個方向,做了極其短暫的接觸。
史蒂芬·加格森。
這個七年級的斯萊特林級長,來自一個在英國魔法界名不見經傳、卻在挪威魔法礦業中占據半壁江山的小家族,正端著酒杯,看似專注地聽著鄧布利多的講話。但在莫森羅的目光掃過的瞬間,他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然後,莫森羅垂下了眼,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
不需要莫森羅說什麼。有些人只需要知道他這個樓家和格羅里克家在北歐的話事人「不高興」。而他「不高興」的時候,會連帶著讓很多人也不高興。
「……我獎勵納威·隆巴頓先生十分,為他在最後關頭展現出的、與其父輩一脈相承的非凡勇氣。」
三百八十六分
斯萊特林四百七十二。格蘭芬多三百八十六分,差距八十六分。
只需要再兩三個理由,再加九十分,或者兩個四十分——
禮堂里,格蘭芬多長桌終於爆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學生們跳上長凳,互相擁抱,高喊著波特、格蘭傑、韋斯萊的名字。那聲音在魔法天花板的穹頂下迴蕩,震得燭火搖曳,震得銀質餐具叮噹作響。
斯萊特林長桌的死寂與之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有人面色鐵青,有人攥緊了拳頭。弗林特將黃油啤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深色的液體濺了一桌。潘西的眼眶紅了,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布雷斯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餐盤,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把銀質小刀。
德拉科·馬爾福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冷白。他鉑金色的頭髮在燭火下仿佛也失去了光澤,嘴唇抿成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直線。他的雙手放在桌下,莫森羅能感覺到那雙修長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從小被教導、被培養、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正在被當眾剝離。
他什麼也沒說。但莫森羅聽到了他呼吸里那種極輕的、被壓到幾乎聽不到的顫音。
八十六分。
只需要再八十六分或者更多一點。
鄧布利多環視禮堂,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在燭火下閃爍著一種仁慈的、近乎悲憫的光芒。他的目光在格蘭芬多長桌停留了一瞬,在哈利·波特布滿細碎傷痕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
「在宣布最後的分數之前,」鄧布利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的、寬厚的笑意,「我想先講幾句關於昨夜的事。那個被竊賊覬覦的物品,是魔法石——一塊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者瘋狂的東西。而阻止這一切的,是三個——」
「請原諒,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