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響起一片手忙腳亂的聲音。哈利和羅恩那桌進展緩慢，羅恩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刀。哈利不得不一邊處理自己的材料，一邊低聲指導、甚至接手羅恩的部分操作，臉色越來越難看。赫敏在他們旁邊的桌子，嘴唇無聲地翕動，嚴格按照步驟操作，但眉頭緊鎖，顯然心神不寧。
德拉科這邊則進展順利。他故意將銀質小刀用得咔噠作響，切割瞌睡豆的動作優雅而精準，灰藍色的眼睛時不時瞟向格蘭芬多那桌，欣賞著他們的狼狽，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但他今天的話少了很多，只是偶爾和旁邊的克拉布低聲說兩句，大部分時間，目光會不由自主地飄向莫森羅。
莫森羅的操作一如既往的穩定高效。他處理材料的手法簡潔到近乎冷漠，沒有多餘動作，每個步驟都精準地卡在時間點上。他的坩堝里，藥水逐漸呈現出一種清透的、帶著翡翠光澤的淺綠色，表面平滑如鏡。
他盯著那鍋近乎完美的藥水看了幾秒，又抬起眼，漆黑的目光落在莫森羅平靜無波的臉上。
「格羅里克。」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在加入干蕁麻粉末後，如果攪拌方向突然由順時針改為逆時針，持續三圈，會對藥性產生何種影響？」
又一個超綱的、刁鑽的問題。附近的學生都豎起了耳朵。德拉科也停下了動作，看向莫森羅。
莫森羅手上的銀勺勻速逆時針攪拌著，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滯，聲音平穩地回答：「腫脹藥水中，干蕁麻的麻痹成分與蛇牙的毒性需要在特定方向的渦流中緩慢融合，形成穩定的魔法鍵合。突然改變攪拌方向會破壞渦流，導致鍵合不穩，藥效的麻痹作用會增強約百分之二十，但持續時間會縮短三分之一，同時可能產生極輕微的致幻副作用。藥水顏色會由翡翠綠向渾濁的黃綠色偏移，並散發出一股類似腐爛水仙的甜膩氣味。」
他回答完畢，攪拌也恰好完成。坩堝中的藥水依舊清澈翠綠，沒有絲毫異味。
斯內普盯著他，沉默在陰冷的教室里蔓延，只有其他坩堝咕嘟的聲響和遠處格蘭芬多那邊傳來的、赫敏壓低聲音的急促指導。
「看來假期沒有完全荒廢。」斯內普最終評價，依舊是陳述事實般的語氣。他沒有加分，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辨明的神色，像是評估，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探究。「裝瓶。」
他轉身走向下一桌，黑袍翻滾。德拉科輕輕舒了口氣，對莫森羅投去一個「幹得好」的眼神。莫森羅只是微微頷首，將完美完成的藥水小心裝入水晶瓶。
下課鈴響時，大多數人勉強完成了藥水，品質參差不齊。哈利和羅恩那鍋顏色可疑，顯然不合格。斯內普扣了格蘭芬多十分，並為羅恩「災難性的操作」又追加了五分勞動服務。羅恩的臉已經麻木，毫無反應。哈利緊緊抿著唇，碧綠的眼睛裡是壓抑的火焰。
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德拉科顯得有些沉默。直到周圍人少了些，他才低聲對莫森羅說：「韋斯萊他父親……真的會被起訴嗎？」
「取決於調查結果，以及魔法部想將此事定性為何種性質。」莫森羅回答，目光看著前方走廊晃動的影子，「如果只是普通的違規改造，或許只是罰款和停職。但如果與昨晚的事件關聯，被認定為『向未成年巫師提供非法飛行器並導致嚴重後果』，那可能會更嚴重。」
德拉科皺起眉，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亞瑟·韋斯萊是個蠢貨，但……」他沒說下去。馬爾福家鄙視韋斯萊家的貧窮和「純血叛徒」立場，但讓一個同學的父親因為這種事面臨牢獄之災……這似乎超出了他預想的「教訓」範圍。
「魔法部的遊戲規則，與學校不同。」莫森羅淡淡道，將話題從個人感受引向更宏觀的「規則」，「重要的是，這件事之後，韋斯萊家在魔法部的地位，以及波特在學校的處境，都會發生變化。對我們而言，看清這些變化，比糾結於某個人的結局更有意義。」
這話精準地將德拉科從那點莫名的情緒中拉了出來。是的，利益，影響，局勢。這才是他該關心的。羅恩·韋斯萊倒霉與否，只是整個棋盤上一枚棋子的起伏。重要的是，這枚棋子的起伏，會對棋盤其他部分產生什麼影響。
他重新挺直背，灰藍色的眼睛恢復了算計的光芒。「你說得對。而且，出了這種事，鄧布利多還想像去年那樣偏袒他們，可就難了。」
下午是黑魔法防禦術。教室被布置得煥然一新，牆上貼滿了吉德羅·洛哈特微笑著的各種照片，有的在招手，有的在露出閃亮的牙齒。講台上擺著一個精美的花瓶，插著大把的勿忘我。洛哈特本人穿著一身淡紫色長袍，站在講台後，笑容比照片上更加耀眼。
「歡迎，歡迎！」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教室，「來到霍格沃茨最迷人、最刺激的課堂！我是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獲得者，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五次《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得主——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他眨眨眼，露出一個「我很謙虛」的表情。「重要的是，從今天起，我將帶領你們，探索黑魔法防禦術那迷人又危險的世界！而我們的第一課——」
他故意停頓，環視教室，目光在哈利臉上多停留了一秒，笑容加深——「將是一場小小的測驗！不要擔心，不是考你們課本知識，而是考考你們……有沒有認真預習我的著作！」
他揮動魔杖，一沓試卷像一群白鳥般飛向每個學生。
德拉科拿到試卷，掃了一眼，嫌惡地皺起鼻子。上面全是關於洛哈特本人的問題：他最喜歡的顏色、他理想中的生日禮物、他「認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什麼……
「這是什麼垃圾？」他低聲對莫森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