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道理(大改)
2026-10-04 10:07:29
作者: 攬月邀雲
道理他都懂。但那種被蒙在鼓裡、只能被動接受官方說辭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尤其是當他聽到幾個來拜訪的魔法部年輕官員,用輕佻的語氣談論「波特那小子的蛇佬腔說不定真是祖傳的,誰知道他祖上有沒有和什麼黑巫師通婚」,或者「韋斯萊家的女孩在密室里呆了一夜,誰知道經歷了什麼,以後能不能嫁出去都成問題」時,一股無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蠢貨。一群只會嚼舌根的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城堡里真正發生了什麼。
這種時候,他會格外想念霍格沃茨,想念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爐的溫度,甚至想念魔藥課地下教室陰冷的氣息和斯內普教授尖刻的嘲諷。更想念……某個總是能在他煩躁時,用平靜語氣說出最切中要害的話,或者遞來一杯恰到好處的熱飲的人。
莫森羅的信在七月中旬抵達。信不長,用詞簡潔,語氣是一貫的平穩。信里描述了北非「乾燥炎熱」的天氣和「瑣碎繁雜」的帳目核對,詢問了英國夏日是否同樣難熬,以及魁地奇訓練進展。信的末尾,似乎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近日翻閱舊聞,見《預言家日報》對霍格沃茨事件後續報導寥寥,不知魔法部『收尾』工作進展如何?可有新知?」
德拉科握著信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後他坐下來,用最工整的字跡,寫了一封長長的回信。
他沒有提及莊園裡那些令人厭煩的社交,也沒有抱怨訓練的辛苦,而是詳細描述了魔法部來訪者們透露的零星信息、父親對此事的態度、《預言家日報》那篇不痛不癢的後續社評,以及他所觀察到的、純血圈子裡對此事悄然轉變的微妙看法——從最初的恐慌猜疑,到現在的諱莫如深或輕描淡寫。
他還寫到了埃弗里家的迅速垮台。「我父親說,是翻倒巷的匿名舉報,證據確鑿。很『專業』的手法。」 他這樣寫道,筆尖微微停頓,仿佛能透過紙張看到莫森羅閱讀時沉靜的眼神。
他將信託付給一隻速度極快的雕鴞,看著它消失在南方天際。之後幾天,訓練和社交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他甚至在一次午後茶會上,當某個肥胖的魔法部官員再次試圖用密室事件調侃韋斯萊家時,用了一種極其馬爾福式的、帶著冰冷譏誚的語氣回應:「我以為,在魔法部官方已經確認事件解決、霍格沃茨恢復正常的當下,繼續討論受害者的私人遭遇,不僅缺乏教養,也顯得對部里的工作效率缺乏信心,先生?」
那位官員的臉瞬間漲紅,訕訕地轉移了話題。盧修斯在桌子對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沒有責備,反而在客人散去後,淡淡說了句:「應對尚可。」
盧修斯的「應對尚可」像一枚冰冷的勳章,被德拉科無聲地佩戴在日益挺直的脊樑上。接下來的夏日宴會,他不再僅僅是馬爾福家的漂亮陳設,而是一柄被父親有意無意地,擦拭得越來越亮的銀質刀具。
他會恰到好處地附和某些關於「霍格沃茨管理權」的試探,用略顯天真的語氣說「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介入,或許確保了調查的……獨立性」,引得談話者交換意味深長的眼神。他也會在魁地奇話題上展露精準的見解,提及光輪公司新系列掃帚的傳言,順帶「不經意」地感謝某位在場官員的侄子在魔法交通司的「高效工作」,使得馬爾福家訂購的掃帚能避開常規審查流程提前到貨。
他在學習。學習如何將家族利益、個人好惡、以及從莫森羅那裡潛移默化吸收的、對「時機」和「言辭」的精確把控,編織成一種新的、屬於他自己的、馬爾福式的得體與鋒利。
魁地奇杯的行程安排在八月。出發前一周,德拉科收到了莫森羅的第二封信。這次是常規的貓頭鷹郵路,措辭比上封更謹慎,只簡單提及已離開北非,正在處理一些「掃尾事宜」,並附上一小盒據說是撒哈拉邊緣綠洲特產的、有清涼醒神效果的樹脂香料,適合長途旅行攜帶。信末,依舊有一句看似隨意的詢問:「聽聞歐洲杯在即,賽事激烈,不知輿論焦點,是否仍在賽場之內?」
輿論焦點。德拉科盯著這個詞。他想起最近幾次宴會,那些魔法部官員和報紙編輯們,在幾杯火焰威士忌下肚後,談論的早已不是霍格沃茨的密室,而是魔法體育運動司的預算爭議、各個隊伍背後的魔法界角力、以及《預言家日報》體育版主編突然「因病休假」的蹊蹺。
密室事件像一塊被迅速風乾的墨跡,在更大的權力畫卷上,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可供隨意解讀的印痕。而新的「賽事」,早已在另一個場域開場。
他將樹脂香料放進準備帶去看比賽的隨身小包,給莫森羅回了信,同樣謹慎,只描述訓練和社交見聞,對「輿論焦點」一筆帶過,卻詳細寫了父親對魁地奇杯期間幾場「非公開聚會」的安排——參會者名單,本身就是一種風向標。
八月,蘇格蘭高地的空氣清冽,歐洲魁地奇杯營地上空被各俱樂部旗幟和誇張的球迷魔法妝點得光怪陸離。馬爾福家的帳篷占據著最佳觀賽區域之一,內部空間被延展咒拓展得如同小型莊園。這裡成了另一個社交中心。
德拉科穿著定製的墨綠色旅行長袍,袖口繡著精緻的飛賊紋樣,跟在盧修斯身邊,周旋於各國魔法部官員、球隊贊助商和純血世家之間。他見到了更多面孔,聽到了更多口音,也感受到了比威爾特郡莊園更加直白、更加赤裸的利益交換與陣營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