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話音未落,莫森羅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灰紫色的眼眸掃過包廂內其他人看似各忙各、實則都豎著耳朵的狀態。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水杯,就著窗外漸暗的天光,看著水面倒影中扭曲的、屬於包廂天花板的昏黃光斑。
「強大的守護神,形態清晰,力量純粹,能驅散一整列火車外的攝魂怪群,非一日之功。」 莫森羅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不疾不徐,像在分析一道複雜的魔藥原理,「施咒者需要對『快樂』有極其深刻、堅定、且能瞬間凝聚爆發的信念。這種信念,往往源於某種……經年累月的守護執念,或對某種特定『黑暗』的深刻認知與抵抗本能。」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剛才騷動源頭在前方車廂。斯內普教授去的方向,也是前方。而列車上的教授,除去那位……嗯,前任,有能力、且有必要在此刻出手的,似乎並不多。」
他沒有說出名字,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有能力放出這種守護神,又「有必要」在攝魂怪搜查時保護學生的教授,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新上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萊姆斯·盧平。而斯內普匆匆趕去,也印證了前方出事的是需要教授介入的區域——很可能是學生車廂,尤其是……波特所在的車廂。
德拉科的心臟微微一沉。盧平。一個陌生的、背景成謎的教授,一露面就展現了如此強悍的實力。鄧布利多在這個時候找來這樣一個人,絕不僅僅是為了教他們怎麼對付博格特。
「看來我們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不會無聊了。」 布雷斯輕笑一聲,狐狸眼裡閃著算計的光,「一位能正面擊退攝魂怪的教授……不知道他對黑魔法的『防禦』理念,是偏理論,還是偏……實踐?」
「實踐出真知。」 西奧多合上手中的書,那本無字封面的古籍在他膝上顯得格外厚重,「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一位有實戰經驗的教授,或許比十本洛哈特的書更有用。」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讓包廂里的氣氛更加微妙。有用的教授,往往也意味著更嚴格的訓練,更危險的課程,以及……更不可控的變數。
潘西似乎還沒完全從驚嚇中恢復,抱著手臂,小聲嘟囔:「希望他別像斯內普教授那麼嚴格……或者像那個草包洛哈特那麼蠢。」
「至少不會蠢。」 德拉科哼了一聲,灰藍的眼睛裡閃爍著評估的光芒,「能當上霍格沃茨的教授,還是這種職位,沒點真本事,鄧布利多不會要。尤其是在出了這麼多事之後。」
他看向莫森羅,用眼神詢問:這個盧平,到底什麼來頭?
莫森羅接收到了他的疑問,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現在不是深談的時候。他目光轉向窗外,夜色已完全降臨,雨停了,但濃雲未散,偶爾有冰冷的星光刺破雲隙,一閃即逝。霍格沃茨的燈火在遠方地平線上隱約浮現,如同黑暗海面上的燈塔,卻似乎也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冰冷的薄霧中——那是攝魂怪駐守帶來的額外寒意。
「快到了。」 莫森羅說,聲音很輕。
列車開始減速,廣播裡傳來級長們要求大家換好校袍、準備下車的聲音。包廂里一陣忙亂。德拉科最後檢查了一下袖口那枚銀袖扣,指尖拂過胸前的墨玉平安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諸多思緒。
他看向正在整理靛青色校袍袖口的莫森羅。對方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來,灰紫色的眼眸在車廂搖晃的燈光下深不見底,卻幾不可察地,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是一個無聲的確認,也是一份無言的契約。
列車噴吐著濃重的白色蒸汽,緩緩停靠在霍格莫德車站。冰冷潮濕的夜風瞬間灌入打開的車門。站台上,巨大的南瓜燈閃爍著詭異的光,映照著學生們蒼白或惶惑的臉。夜騏馬車沉默地排列著,骨瘦嶙峋的黑色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森然。
德拉科跟著斯萊特林的人流走下火車,踏上潮濕的木製站台。寒意比往年更甚,不僅源於蘇格蘭高地的夜風,更源於空氣中那股無形的、粘稠的壓抑感。
他抬頭望去,城堡方向燈火通明,但在那溫暖光暈的邊緣,隱約能看到一些更加高大、更加沉默的黑色輪廓,如同融化的瀝青,在夜色中緩緩蠕動,散發出吸走一切快樂的冰冷氣息。
攝魂怪。它們真的在這裡,環繞著霍格沃茨,如同給這座古老城堡套上了一條無形的、冰冷的絞索。
「快走!別磨蹭!上車!」 級長們粗聲催促著,聲音里也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德拉科和莫森羅登上其中一輛夜騏馬車。車廂里瀰漫著潮濕的皮革和木頭氣味,以及一種更淡的、類似於古舊書籍和草藥混合的氣息——看來為了「迎接」攝魂怪,家養小精靈們連夜用各種據說能驅散陰鬱的香料熏蒸過馬車,效果顯然有限。
馬車骨碌碌地碾過濕滑的碎石路,駛向城堡。德拉科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被黑暗和攝魂怪陰影籠罩的景物,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車輪聲中幾乎被淹沒:
「那個盧平……你怎麼看?」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著窗外,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些在黑暗中無聲逡巡的攝魂怪輪廓,仿佛在評估它們的數量、分布和警戒範圍。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德拉科。
「很強。意志堅定。目標明確。」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在馬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而且,他選擇在列車被攝魂怪包圍、學生恐慌、魔法部束手無策時出手,一擊驅散。這不僅僅是展示實力,也是在宣示立場——霍格沃茨的教授,有能力保護學生,即使在魔法部的『保護』力所不及時。」
「他在打福吉和烏姆里奇的臉。」 德拉科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也是在為鄧布利多分擔壓力,鞏固霍格沃茨的獨立性。」 莫森羅補充,「一個強大的、站在學生這邊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攝魂怪駐校帶來的恐慌,也能讓家長和輿論稍稍安心——看,我們有自己的守護者,不必完全依賴魔法部那些……不太靠譜的攝魂怪。」
「所以,這是警告,也是制衡。」 莫森羅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窗框,「盧平展示了驅逐攝魂怪的能力,意味著如果魔法部想用攝魂怪對霍格沃茨施加過度的壓力或監控,鄧布利多這邊有反制的手段。但同時,攝魂怪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布萊克或者說,對波特的巨大威脅,魔法部有了繼續駐守的理由。雙方各退一步,又互相牽制。」
德拉科皺起眉。政治,又是政治。連攝魂怪這種黑暗生物,都成了棋盤上的棋子。
「那盧平本人呢?他的背景……」
莫森羅沉默了一下,這次沉默的時間稍長。馬車正駛過黑湖上的長橋,冰冷的湖水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倒映著城堡的燈火和天空中那些不祥的黑色剪影。
「萊姆斯·盧平。」 莫森羅緩緩重複這個名字,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他的履歷很乾淨,幾乎是空白。但這本身就不正常。一個有能力施放那種級別守護神咒的巫師,不可能在魔法界默默無聞十幾年。除非……」
「除非他有必須隱藏的理由。」 德拉科接口,灰藍的眼睛亮得驚人,「就像奇洛。」
「或許不同,但性質類似。」 莫森羅頷首,「鄧布利多擅長收留……有『特殊困難』的人才。奇洛是一個失敗的例子。盧平,希望會是個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