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一個周末，霍格莫德之行。三把掃帚酒吧里，德拉科、莫森羅、布雷斯和西奧多占了一張靠角落的桌子。黃油啤酒的蒸汽在冷空氣中升騰。
布雷斯啜了一口酒，壓低聲音說：「我媽媽說，魔法部內部最近在傳，彼得案的卷宗重審有了突破性進展。斯克林傑找到了幾份當年被忽略的證人證言，可能在下個月提交威森加摩。」
西奧多放下酒杯，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諾特家也聽到了類似的消息。如果彼得案翻案，布萊克的通緝令會被撤銷，魔法部需要公開道歉，福吉的威望會受到嚴重打擊。」
「他會想辦法拖延。」莫森羅開口，指尖在溫熱的陶杯邊緣輕輕摩挲，「但只要斯克林傑和博恩斯堅持推進，拖延不了多久。關鍵在於，福吉會不會在案子翻過來之前，利用手中最後的權力做點什麼。」
「比如？」德拉科問。
「比如，強行推動某項法案，或者在魔法部關鍵崗位安插最後一批親信，為自己留後路。」莫森羅抬起眼，「又比如，試圖在霍格沃茨製造一些『意外』，讓鄧布利多也沾上麻煩，從而分擔壓力。」
布雷斯和西奧多對視一眼，沒有再追問。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透。
三月來臨，城堡里的風不再那麼刺骨，黑湖邊緣的冰層開始消融，露出底下墨綠色的水面。禁林邊緣偶爾能看到早春的野花，雖然大部分時間還被殘雪覆蓋。
國際巫師聯合會教育委員會的會議在三月初召開，正如莫森羅所言，議程上關於「成員國干預教育機構」的討論被推遲了。但英國代表在會上被幾位歐洲代表私下問詢了霍格沃茨的情況，據傳場面一度尷尬。
消息傳回英國魔法部後，福吉公開表示「歡迎國際同行的關注，英國魔法部的各項措施均符合國際規範」，但私下裡，據說他在部長辦公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烏姆里奇被叫去談話，出來時臉色灰敗。
三月中旬，一個普通的周三早晨，貓頭鷹帶來了《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小矮星彼得案重大突破：威森加摩受理重審申請，新證據指向當年真兇另有其人》。
報導篇幅不長，但措辭謹慎而有力，提到傲羅辦公室在魯弗斯·斯克林傑的領導下，找到了「可信的新證據」，證明當年指控西里斯·布萊克的某些關鍵證詞存在「嚴重疑點」。威森加摩已正式受理重審申請，預計將在未來幾周內舉行聽證會。
禮堂里一片譁然。格蘭芬多長桌上，哈利·波特猛地站起身，盯著報紙，臉色煞白。赫敏捂住了嘴，羅恩手裡的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斯萊特林長桌這邊，氣氛微妙。大多數人沉默地吃著早餐，目光在報紙標題和格蘭芬多長桌之間游移。
德拉科慢慢切著一片烤麵包，灰藍眼睛平靜地掃過頭版。莫森羅坐在他旁邊，正在喝一杯紅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那只是一條關於天氣的新聞。
「開始了。」德拉科低聲說，只有兩人能聽見。
莫森羅放下茶杯，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嗯。接下來幾周，會很精彩。」
彼得案重審的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滾石，漣漪在霍格沃茨的石牆間無聲擴散了整整一周。
威森加摩的效率比預想中更快。三天後，《預言家日報》跟進報導，確認重審聽證會定於3月28日舉行，主審法官為威森加摩資深元老格絲爾達·瑪奇班。消息一出，城堡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而不可逆的變化。
烏姆里奇在早餐時讀完報紙，放下杯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發表任何評論，只是安靜地用完餐，起身離開。那身暗紫色的袍子在晨光中顯得灰撲撲的，像一朵過季的乾花。
當天下午，第一道正式通知張貼在各學院公告欄：經魔法部與校董會協商，即日起撤銷《第二十四號教育令》，「特別安全督察」將於本周末前全部撤離。落款是鄧布利多和魔法部教育司的雙重簽名。
當晚，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氣氛比過去幾個月都輕鬆。布雷斯開了一瓶從霍格莫德帶回來的黃油啤酒，潘西難得沒有挑剔家養小精靈準備的晚餐。西奧多坐在壁爐邊，慢條斯理地拆解並重組他的淨化陣——那些晶石被仔細擦拭後收進襯天鵝絨的木匣，像完成使命的士兵回歸軍械庫。
德拉科靠在窗邊，看著這一切。莫森羅坐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本從圖書館借的《中世紀鍊金術與城堡防護的共生關係》，書頁停留在某一頁，許久沒有翻動。
「在想什麼？」德拉科走過去，聲音壓低。
莫森羅抬起眼，灰紫色的眸光從書頁邊緣移開，落在德拉科臉上：「在想，接下來兩周，有多少人會試圖通過我們，向威森加摩或國際聯合會遞話。」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彼得案翻案已成定局，區別只在於翻到什麼程度。而在這個過程中，所有曾在福吉和鄧布利多之間搖擺的家族，都需要重新站隊。
「父親昨天來信，說諾特先生下周會來莊園做客。」德拉科說。
「他該來的。」莫森羅合上書，指尖在書脊上輕輕划過，「諾特家在翻倒巷的幾條線，需要在威森加摩聽證會之前完成切割。時間窗口很短。」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窗外，黑湖的冰面在暮色中泛著最後一抹鉛灰色的光，裂紋在深處延伸，悄無聲息。
周末的霍格莫德籠罩在早春特有的濕冷中。三把掃帚酒吧里擠滿了來度周末的學生，羅斯默塔女士忙得腳不沾地。
德拉科、莫森羅、布雷斯和西奧多占了角落的卡座。布雷斯帶回的消息是：他母親在魔法部的人確認，威森加摩內部對彼得案重審的傾向已基本明朗——翻案是大概率事件，關鍵在於是否追加對當年辦案人員的瀆職調查。
「如果追加調查，會波及到福吉嗎？」潘西壓低聲音問。
「那要看調查的邊界劃在哪裡。」莫森羅放下黃油啤酒杯，指尖在溫熱的陶壁上輕輕一點，「如果只查到傲羅辦公室中層為止，福吉可以推說不知情，犧牲幾個替罪羊過關。如果往上追溯到魔法部長辦公室的決策層……」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未盡之言。
西奧多推了推眼鏡，聲音平淡：「我父親說，諾特家在威森加摩有一位遠親，擔任書記官。聽證會的詳細記錄，會在結束後七十二小時內抄送一份到我家。」
這是諾特家的誠意——或者說，投名狀。
德拉科與莫森羅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