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像一盆冷水澆在剛燃起的火焰上。
斯內普快步走過來站在了他與莫森羅之間。動作沒有一絲多餘,像是從陰影中滲透出來的。他沒有抽魔杖,甚至沒有看穆迪,只是站在那裡,黑袍的下擺緩緩垂落,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穆迪教授。」斯內普的聲音不高,帶著他特有的、滑膩而冰冷的腔調,在門廳里迴蕩,「我想,你應該還記得,霍格沃茨的校規禁止教授對學生使用攻擊性咒語——除非在課堂教學的必要範圍內,且需有院長在場批准。」
他頓了頓,終於側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落在穆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還是說,你在傲羅辦公室待得太久,把學校的規矩忘了?」
穆迪的魔眼在眼眶裡猛地一轉,死死盯住斯內普。那隻完好的眼睛也眯了起來,臉上的傷疤因為緊繃而泛著暗紅色。他沒有放下魔杖,但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圍的學生們早已停止了笑聲,屏息看著這一幕。麥格教授站在幾步之外,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在穆迪和斯內普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落在穆迪身上,聲音帶著她特有的、嚴厲的克制:「穆迪教授,把你的魔杖收起來。」
穆迪沒有立刻服從。他的魔眼在斯內普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向斯內普身後的莫森羅和德拉科,然後才緩緩垂下魔杖尖,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遲緩,像是在表明他不是因為服從,而是因為懶得糾纏。
「只是開個玩笑。」他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粗糲的笑意,「檢驗一下學生們的反應速度。 畢竟干我們這行的,反應速度至關重要。」
「那你的反射神經可能需要重新校準一下了。」莫森羅的聲音從斯內普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畢竟,連自己的咒語都躲不開。」
當然,這就是一個事實。就算有他在背後「小小」的做了一點點手腳,也絲毫不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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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廳里的空氣在莫森羅話音落下的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穆迪那隻完好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魔眼則在眼眶裡瘋狂旋轉,像是要從眼窩裡蹦出來。
他臉上的傷疤因為充血而呈現出一種近乎紫色的暗紅,握著魔杖的手指關節泛白。他沒有立刻發作,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你說什麼?」穆迪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岩石,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壓抑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怒意。
莫森羅沒有重複。他站在那裡,甚至沒有調整站姿,只是平靜地看著穆迪,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需要估價的物品。
「我說,」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門廳每一個角落,「一個連自己施出的咒語都控制不住的人,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用魔杖指著學生——這件事本身,比任何黑魔法防禦術課堂上的教學內容都更能說明問題。」
他頓了頓,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角度恰好讓他的目光與穆迪的魔眼形成對視:「還是說,在傲羅辦公室的服役經歷中,誤傷友軍也被歸類為『開玩笑』的一種?」
門廳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幾個圍觀的學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仿佛想與即將爆發的衝突現場拉開距離。
穆迪的魔眼猛地停止了旋轉,鎖定在莫森羅臉上。那隻完好的眼睛瞳孔驟縮,他握著魔杖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又收緊——
「穆迪教授。」
斯內普的聲音插了進來,不高,卻像一柄冰冷的刀刃切開了緊繃的空氣。他沒有看穆迪,也沒有看莫森羅,目光落在門廳遠處某扇被陽光照亮的窗戶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如果你想在新學期的第一天就給全校師生留下一個『熱衷於把學生變成齧齒動物』的印象,你已經做到了。建議你見好就收。」
他終於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落在穆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還是說——你打算讓我把這件事上報給鄧布利多,抄送一份給魔法部教育司,讓他們在年終考核里備註一筆:『阿拉斯托·穆迪,就職首周,在走廊里對學生使用了變形咒,並被自己的咒語反彈』?」
穆迪的魔眼在斯內普臉上停留了漫長的幾秒鐘。然後他發出一聲粗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笑聲,收起了魔杖。
「好得很。」他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得很。斯萊特林今年倒是出了幾個有意思的苗子。」
他轉過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地窖方向走去。木腿敲擊石板地的聲音在門廳里迴蕩,一聲一聲,逐漸遠去。
門廳里的空氣隨著他的離開緩緩鬆動。圍觀的學生們如夢初醒,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但議論聲並沒有停止,反而像是被壓抑得太久的水蒸氣,在壓力閥打開的瞬間噴涌而出。
德拉科站在原地,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反應,他控制不住。他垂下手臂,讓長袍的袖口遮住顫抖的指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頻率。
「你還好嗎?」莫森羅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不高,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
「沒事。」德拉科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一些,「就是有點……突然。」
「嗯。」莫森羅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和他並肩,沒有催促他離開,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斯內普在幾步之外站著,正在和麥格教授低聲交談了幾句。麥格教授眉頭緊鎖,點了點頭,轉身朝校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斯內普目送她離開,然後轉過身,黑袍翻滾,朝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經過德拉科和莫森羅身邊時,他沒有停下腳步,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話:「下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德拉科和莫森羅交換了一個眼神。德拉科的表情裡帶著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莫森羅則依舊平靜,仿佛斯內普的傳喚只是日程表上一個意料之中的條目。
他們沿著走廊往回走,脫離了門廳里那些好奇的、探究的、幸災樂禍的目光。走廊拐過一個彎,人聲逐漸遠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德拉科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嗯。」莫森羅走在他身側,步伐平穩,「我也不會。」
德拉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莫森羅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平靜無波的樣子,但德拉科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正以某種固定的節奏輕輕敲擊著大腿外側——那是他在思考或盤算什麼時的習慣性動作。
「你下午有算術占卜?」德拉科問。
「嗯。兩點到四點。」
「那我一個人去斯內普辦公室挨訓。」
「他不會訓你。」莫森羅的語氣平淡,「他叫你過去,只是想確認你對剛才那件事的了解程度,以及——確認你有沒有受傷。畢竟,在自己的地盤上讓別的教授動了本院的學生,對他來說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消化了一下這段話里的信息量:「……你對斯內普教授的性格分析還真是透徹。」
「很容易看得出來。」莫森羅說,語氣平淡,沒有展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