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雖然保持著精神與尼可·勒梅交流,但他那張蒼白的臉龐和偶爾不由自主緊蹙的眉頭,依然沒能逃過老人那雙銳利的眼睛。
「好了,年輕人。」尼可勒梅溫和地打斷了阿萊斯特新的提問,他拄著拐杖站起身,
「鍊金術的奧秘是無窮無盡的,但你的精力此刻已經到達了極限,或許……你更需要的是深度的休息,而不是在這裡跟我這個老頭子討論那些問題。」
阿萊斯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身體的疲憊感,讓他最終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感謝您的解答,勒梅先生。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向您請教。」
「只要你願意,布斯巴頓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尼可·勒梅笑著眨了眨眼,那是一個充滿長者慈愛的眼神。隨後,他在馬克西姆夫人的陪同下,轉身離開了病房。
房門重新關上,發出一聲輕柔的「咔噠」聲。
病房內再次陷入沉寂。
斯內普坐在那把並不怎麼舒適的椅子上,沒有看床上的阿萊斯特,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雙眼睛顯得有些放空,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幾天發生的一系列混亂事件。
那個被篡改的羅盤、水底的陰屍、還有維爾維特那毫無緣由的殺意….…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毫無預兆地落在了他的膝蓋上。
那種帶著溫熱體溫的觸感,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布料傳來,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
斯內普猛地一驚,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迅速轉過頭,狠狠地瞪向了那隻手的主人。
阿萊斯特正靠在另一張病床的枕頭上,上半身微微傾斜,那隻不安分的手還搭在斯內普的膝蓋上。
「啪!」
斯內普毫不客氣地抬起手,一巴掌拍開了那隻爪子。
"你的手如果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我不介意用切割咒幫你處理一下。"
斯內普的聲音冷硬,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警告的光芒。
阿萊斯特慢吞吞地收回手,揉了揉被拍紅的手背,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只是想問問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教授。您看起來在發呆。"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他剛才其實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問阿萊斯特為什麼拒絕尼克勒梅的邀請。
那明明是一個可以讓他擺脫現在這種尷尬處境、走向更廣闊天地的絕佳機會。
但他最終還是把那句話咽了回去。
問了又能怎樣?難道要聽這小子再說出什麼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肉麻話嗎?
斯內普嘆了一口氣。
他發現,自己此刻根本不想和這個小子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這並不是因為他討厭阿萊斯特。
相反,是因為在那個危險的幻境裡,阿萊斯特那些近乎越界的保護行為。
斯內普習慣了用冷酷和嚴厲來推開所有人,而不是接受他人的保護。
那種感覺讓他感到慌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但這種情緒,他絕對不可能在一個學徒面前表現出來,更別提宣之於口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裡升起一股煩躁。
他醒來後就立刻要求治療師給他換一個單人病房。
但那些法國人卻用一種十分抱歉的語氣告訴他,由於這次事件導致大量學生受傷,醫療翼的床位已經嚴重不足。
考慮到他們是師生關係,便理所當然地將他們安排在了一起,方便「互相照應」。
見鬼的互相照應。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的病號服,準備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空間。
"好好休息,索爾先生。希望明天早上我看到你的時候,你那被巨怪踩過的腦子已經恢復了正常運轉。
說著,他邁開長腿,向著門口走去。
"教授。"
阿萊斯特眼疾手快。
斯內普的的身上沒有那件可以用來拉扯的寬大黑袍袖子了——於是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斯內普的手腕。
斯內普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手腕的手,那種溫熱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
"放手。"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顫音。
用力一甩,他掙脫了阿萊斯特的手。
斯內普轉過身,用一種有些不耐煩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在問:你又想幹什麼?
阿萊斯特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一觸即分的觸感。
冰涼,修長,骨節分明。
阿萊斯特緩緩收回手,抬起眼帘,直直對上斯內普的視線。
"您的傷,怎麼樣了?"
阿萊斯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往斯內普的腰側飄去,
"需要我幫您重新上藥嗎?那些治療師的手法可能不如我了解您的狀況……"
聽到這句話,斯內普的冷嗤一聲。
「我並不認為一個只會亂揮魔杖的十五歲學徒,在處理黑魔法傷口上的水平,能比布斯巴頓的專業治療師更厲害。……收起你那可笑的自信。」
阿萊斯特被這句毫不留情的嘲諷噎了一下。但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好吧,既然您這麼說。」
阿萊斯特微微低頭,做出了一個退讓的姿態,但隨即,他話鋒一轉。
「不過,教授。關於那個尤斯塔斯和維爾維特,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他們現在的精神狀態失控,如果傲羅們按部就班地審問,很可能什麼都查不出來……」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斯內普。
「既然我們現在都已經醒了,不如,我們親自去看看情況?」
斯內普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實,他剛才準備離開病房,正是打算換身衣服過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法部那些蠢鈍如豬的傲羅到底有多無能。
如果不親自去確認一下,他絕對無法安心。
但他沒有想到,這個學徒竟然和他想到了一起,還先一步提了出來。
斯內普重新審視著靠在病床上的阿萊斯特。
這小子的眼神清澈,看似毫無城府。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