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沒有後退。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想退。在感受到那溫熱軀體的一瞬間，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他拉開距離。
但是，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格溫的手指準確地扣在了他的手背上。那隻手比斯內普的略大一些，掌心乾燥而溫熱，緊緊地貼著他略顯冰涼的手背。
他的指尖微微收攏，力道並不重，沒有絲毫強迫的意味，卻帶著一種隱秘、不容拒絕的引導力量。
那隻手，引導著斯內普的手，緩緩地、不容置疑地按在了那片裸露的鎖骨下方。
然後，開始緩緩向下移動。
斯內普的呼吸微微一滯。
指尖划過那片溫熱的皮膚，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薄薄的肌肉紋理在觸碰下微微繃緊的輕顫。
布料薄得不可思議，薄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薄到掌心下那令人心悸的溫度和充滿生命力的觸感，毫無阻隔地傳遞到了斯內普的指尖，再沿著神經一路燒灼到他的大腦。
他的手指，在那種帶著蠱惑意味的引導下，繼續緩慢地向下。
門外走廊里那盞昏暗的魔法壁燈，是此刻唯一的光源。
暖黃色的光線從敞開的門洞裡漏進來，在房間的地板上切出了一道狹長而銳利的光帶。
斯內普背對著光，站在那片光與暗的交界處。他的臉完全隱沒在陰影里，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格溫站在他面前，同樣隱於黑暗，臉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兩個人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斯內普能清晰地感覺到格溫的呼吸拂過他的額頭。
那呼吸帶著淡淡的熱意，混雜著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卻又感到危險的松木香氣，絲絲縷縷地纏繞著他。
在黑暗中，他們的呼吸頻率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出奇的同步。一進一出，一呼一吸，在兩人之間那片狹窄的空間裡交錯、纏繞。
格溫微微低下了頭。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又像是在試探獵物底線的狩獵者。
他的鼻尖輕柔地擦過斯內普的額角。那溫熱的呼吸從額頭緩慢地移到了太陽穴，又從太陽穴，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移到了斯內普敏感的耳側。
每移動一寸，那股溫熱的氣息就在斯內普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戰慄。
格溫還在靠近。緩慢地、試探地。他似乎在等待著，等待著斯內普像以往那樣，用充滿毒液的言辭或者一道惡咒，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
但斯內普沒有。
他僵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任由那種危險的靠近剝奪著他周圍的氧氣。
於是，格溫得寸進尺地繼續往下。他的嘴唇幾乎要觸碰到斯內普緊抿的嘴角。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冷笑。
那笑聲很輕，很短，甚至沒有太多嘲諷的意味，但在寂靜如水的黑暗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格溫的動作猛地一頓。
緊接著，他感覺到手心一空。那隻被他握著的手，像一條滑溜的蛇，瞬間抽離了掌控。
「啪。」
一聲清脆的開關彈跳聲。
房間的燈亮了。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兩人都不適地眯起了眼睛。
斯內普站在門邊，剛剛抽出來的那隻手，正準確無誤地按在牆壁的開關上。
他的表情鎮定得近乎冷淡，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恢復了平穩。
他冷冷地看著格溫，仿佛剛才在黑暗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曖昧、那種幾乎要擦槍走火的接觸，都只是格溫單方面的、荒謬的幻覺。
他慢慢地將手指從開關上移開，抬眼看向格溫。
格溫站在房間中央，刺目的燈光將他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還沒來得及收回那失去焦點的目光，臉上此刻正掛著一種明顯的、期待落空後的茫然。
他看著斯內普，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到底在失望什麼？
斯內普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他皺起眉頭，別過頭，迅速後退了兩步，毫不猶豫地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近的距離。
他的視線落在了房間角落裡的那盆綠色植物上，落在了周圍暗紋壁紙上，落在了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
就是拒絕在格溫的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短暫的僵持後。
斯內普聽到了一聲輕笑。
這笑聲讓斯內普的後背一僵。
他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格溫此刻的表情——男巫的那張臉上肯定又掛上了那副欠揍的、仿佛已經看透了一切的戲謔笑容。
「你笑什麼。」
斯內普硬邦邦問他，卻依然沒有回頭。
「……沒什麼。」
格溫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笑意的餘韻，但他顯然不打算就這個話題解釋什麼。
他知道自己確實該停下來了——他今天已經逗弄人逗得夠多了。
格溫靠在牆邊，微微歪著頭，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斯內普的身影。
他的視線在斯內普後頸與耳根交界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那裡早已紅透。
那抹紅暈，極大地取悅了格溫。
「所以，」格溫決定換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雖然他的語調聽起來依然帶著剛才那抹沒散盡的笑意，
「是什麼風，把我們尊貴的魔藥大師在深更半夜吹到我門口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戲謔。
「我還以為，你是聽了那些話太過感動，打算今晚向我投懷送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