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學徒終於老實地低頭幹活，斯內普冷哼了一聲，這才勉強滿意地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書。
地窖里恢復了只有液體沸騰的單調聲音。
坩堝里的液體已經變成了完美的、冒著淡淡藍煙的形態。
阿萊斯特停下動作，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拿起一旁的透明玻璃瓶，將鍋里的狼毒藥劑分毫不漏地裝了進去，封好瓶塞，整齊地擺放在專門儲存成品魔藥的架子上。
那些藥劑在架子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
但阿萊斯特看著那些瓶子，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穿著破舊長袍的男人。
一想到到時候那個狼人喝下這副藥劑時可能出現的表情，阿萊斯特的心情就忍不住一陣大好。
阿萊斯特轉過頭，視線越過昏暗的燈光，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教授。
斯內普正全神貫注地低頭看著書，只留給他一個認真閱讀的黑色腦瓜頂和幾縷垂在臉頰旁的黑髮。
阿萊斯特嘆了口氣，教授終究還是太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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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做是他，他絕對不會這麼便宜那個狼人，僅僅是讓他在月圓之夜保持理智？他會有一萬種方法讓對方生不如死。
不過，阿萊斯特看了一眼日曆。
他記得，盧平針對高年級的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課，就在過幾天之後了……
或許，他可以親自去看看這位新教授的授課水平。
斯內普雖然一直低著頭，但那種被熾熱的目光長久注視的感覺，還是讓他感到如芒在背。
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抬起頭，迎上了阿萊斯特的視線。
此時，斯內普才注意到牆上的座鐘指針，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宵禁的時刻早就過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合上手裡的厚重書本，語氣生硬地下達了逐客令：
「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阿萊斯特看了一眼時間，心裡覺得有些可惜。
「晚安，西弗勒斯。」
他在斯內普因為他的稱呼發火之前，輕聲留下這句道別，然後推開門，轉身離開了地窖。
……
幾天後。
霍格沃茨的三樓，黑魔法防禦課的專用教室里。
阿萊斯特正靠在教室最後一排的木質課桌上，靜靜地等待著上課。
作為六年級的學生，他這學期特意在這門課程的選修名單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教室里的氣氛卻顯得分外尷尬和冷清。
或許是鑑於這門課程歷年來那個著名的「被詛咒」的傳聞——沒有哪一任教授能在這個職位上待滿一年，且下場大多悽慘。
總之，今年選擇這門高級選修課的人數，寥寥無幾。
偌大的教室里，空蕩蕩地散落著幾個學生。
阿萊斯特掃視了一圈，發現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幾個學生分別來自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都是些沉迷學術或者為了湊學分的老實人。
他基本都不太認識。
阿萊斯特在心裡默默地清點了一下人數。
加上他自己，正好八個人。
他非常清楚霍格沃茨的選修課規定，八個人，剛好卡在能夠開課的最低人數紅線上。
如果今天再少一個人，這門六年級的黑魔法防禦選修課就要被教務處直接宣布取消了。
阿萊斯特注意到，其他幾個坐在座位上的小巫師，顯然也在心裡默默算著這筆帳，他們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一種隨時準備收拾書包走人的遲疑。
阿萊斯特沒有理會他們的侷促，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空蕩的課桌，落在了教室最前方。
在那裡，擺放著一個古舊的、高大的衣櫃。衣櫃的櫃門上鑲嵌著一面有些斑駁的鏡子。
那個柜子似乎並不安分，時不時地發出一陣沉悶的「哐當」聲，連帶著櫃門上的鏡子也跟著微微顫動，仿佛裡面關著什麼急於破殼而出的怪物。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到處都是補丁的舊長袍的萊姆斯·盧平，夾著幾本破舊的書，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了進來。
當他站到講台上，抬起頭看向教室里的學生時，盧平明顯地愣了一下。
看著這稀稀拉拉、連第一排都沒坐滿的寥寥幾人，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和淡淡的苦澀。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自己的六年級選修課會冷清到這種隨時面臨取消的地步。
但很快，他調整了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溫和而包容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掃過，當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阿萊斯特時，盧平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他認出了這個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坐在級長車廂里的年輕人。
盧平對阿萊斯特點了點頭，算作是打招呼，阿萊斯特也微微頷首作為回應。
「好了，大家下午好。」
盧平將書本放在講台上，聲音溫和地開口，試圖活躍一下這有些尷尬的氣氛，
「雖然我們的人數不多，但這樣也方便我們進行更深入的實踐指導。大家到前面來——」
僅有的幾個學生有些遲疑地站起身，拖拖拉拉地走到講台前，在那個不斷晃動的舊衣櫃前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
阿萊斯特也慢條斯理地走了過去，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側。
「砰！哐當！」
衣櫃再次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嚇得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倒退了一步。
「不用害怕，裡面只是一隻博格特。」
盧平溫和地安撫道。
「博格特是一種變形的非存在生物，它喜歡隱藏在黑暗封閉的空間裡……它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能瞬間看透你的內心，然後變成你最害怕的東西。」
盧平指了指那個晃動的柜子，
「所以，對付博格特最好的武器，不是魔咒，而是大笑。我們需要用到一個極其簡單的咒語——滑稽滑稽（Riddikulus）。」
盧平講解完咒語的要領和施法時的心理建設後，拍了拍手。
「黑魔法防禦術是一門極其注重實踐的課程……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小巫師來做第一次嘗試。誰願意來做個示範？」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避開了盧平的目光。
沒有誰願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暴露出來，尤其是在他們彼此之間並不熟悉的情況下。
盧平拿著魔杖，溫和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視了一圈。
最終。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瑟縮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站在最外側、神色從容不迫的阿萊斯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