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耳邊飄來的、略帶調侃的嘮叨,斯內普剛隨手翻開一本厚重的古籍,眉心就抑制不住地跳了跳。
他從書頁上抬起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冷冰冰地、不耐煩地橫了阿萊斯特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警告,仿佛在說:
如果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上嘴巴。
接收到教授的死亡凝視,阿萊斯特立刻識趣地在嘴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將全部注意力放回了坩堝里。
地窖里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魔藥沸騰的咕嘟聲和攪拌棒刮擦堝底的沙沙聲。
斯內普重新將視線落回書頁上。
然而,那些晦澀難懂的古代魔文此刻卻有些無法進入他的大腦。
他的目光在同一行字上停留了足足兩分鐘,最終,那雙深邃的黑眸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轉,他的餘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越過書頁的邊緣,落在了不遠處正在忙碌的阿萊斯特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阿萊斯特的嘴唇上。
年輕男巫那張英俊的臉上,下唇偏左的位置,赫然掛著一道已經結痂的暗紅色破口。
在蒼白膚色的映襯下,那個咬痕顯得分外刺眼,甚至帶著一種隱秘而曖昧的色氣。
斯內普的呼吸微微發緊,手指無意識地將書頁的邊緣捏出來褶皺。
阿萊斯特這個小子,自從返校之後就一直是整個霍格沃茨關注的焦點,早就在各個學院的學生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而現在,這個萬眾矚目的焦點人物,竟然就這麼明晃晃地、毫無遮掩地把這個帶著明顯情色意味的傷痕掛在嘴上,每天在城堡的走廊里、在各個年級的課堂上招搖過市……
斯內普只要稍微動一動腦子,就能想到外面現在流傳著多少離譜的流言蜚語。
霍格沃茨的那些小巨怪們私底下肯定早就炸開了鍋,瘋狂地猜測著這枚咬痕的罪魁禍首。
斯內普的眉頭在不知不覺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結。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
那天晚上這小子離開前,他明明把一瓶白鮮香精隨手甩在了他的手邊。
難不成……
斯內普煩躁地抿了抿唇,
這小子是一點都沒用嗎?
斯內普的胸膛微微起伏,一種混合著惱怒、窘迫和隱秘心虛的情緒在胃裡翻騰。
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怎麼就鬼使神差地下了那麼重的口?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逝,坩堝里的魔藥開始由藍色轉為渾濁的紫色。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盯著阿萊斯特的側臉,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發問,那絲滑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質問:
「索爾先生,我假設你的大腦並沒有在魔力暴動中受到不可逆的損傷……那麼,你是否能向我解釋一下,前幾天我給你的那個東西,為什麼你至今沒有用?」
阿萊斯特正在忙著攪拌,聽到這句沒頭沒尾的問話,他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黃眸中閃過一絲短暫的茫然。
但當他順著斯內普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發現對方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嘴唇時,他瞬間恍然大悟。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起手,自然地指了指自己嘴角的那個結痂的咬痕。
「您是說那瓶白鮮香精嗎,教授?」
阿萊斯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辜,
「原來那是您特意給我擦這個傷口的?我還以為,那只是教授偶然心情好,送給我的小禮物。」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哼了一聲,那雙黑眼睛裡寫滿了嘲弄。
這小子的話,他連半個標點符號不信。
以這小子的精明程度,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事實上,阿萊斯特的心裡確實感到有一點點遺憾。
他並沒有忘記那瓶白鮮香精,他只是故意不用而已。
甚至,為了防止巫師強大的自愈能力讓這個咬痕過早消失,他還在每天晚上臨睡前,特意對著鏡子給自己施展了一個微弱的「延緩癒合」咒語。
這可是魔藥大師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他怎麼捨得讓它就這麼輕易地消失?
然而,就在他輕輕摩挲著那枚印記時,一個低沉而又充滿殺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聽著,明天早上,當你在我的地窖里出現的時候,我不希望再在你的臉上看到這個愚蠢的傷口——明白嗎?」
阿萊斯特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眸,目光直直地迎上斯內普那充滿警告的視線,似乎還想做最後的爭取。
「教授,這裡其實已經不疼了……它很快就會自己好的,不需要浪費那麼珍貴的魔藥。」
阿萊斯特的聲音放得很輕,「而且……」
他微微低下頭,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您知道的,這是您給我留下的……」
斯內普的耳朵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陣熱意。
他當時到底為什麼腦子一抽,竟然會去咬他?!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再犯這種愚蠢至極的錯誤!
下次如果這個小子再敢靠得那麼近,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抽出魔杖,直接往他身上甩幾個魔咒,或者乾脆把他變成一隻噁心的癩蛤蟆!
不。
斯內普在心裡冷酷地糾正自己。
沒有下次了。
他絕對不會再給這個男巫任何靠近自己的機會。
斯內普邪惡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這可由不得你。如果你明天依然頂著這副尊容出現在我面前……」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充滿了讓人膽寒的威脅:「你絕對不會想知道,下場是什麼——我保證,那會讓你終生難忘。」
看著斯內普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真的動了怒的、絕不好惹的恐怖氣勢,阿萊斯特見好就收。
可別讓西弗勒斯真的把他掃地出門了。
「我明白了,教授。」
阿萊斯特順從地垂下了頭,仿佛被嚇到了一樣,低聲應了一聲,然後重新將注意力轉回了面前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坩堝上。
但在斯內普視線無法觸及的角度,阿萊斯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