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眉毛深深地聚攏在眉心，形成一道深刻的溝壑。
他聽著阿萊斯特那酸溜溜的語氣，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一件十惡不赦、對不起他的事情。
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讓斯內普覺得有些好笑。
他冷笑一聲，微微揚起下巴，剛準備用他那著名的、能將人從頭到腳淋個透濕的毒液反擊這個學徒不知好歹的言論，卻被男巫接下來的動作硬生生堵回了喉嚨里。
只見他的學徒在說出話的一瞬，眉毛就耷拉下來，可憐巴巴地湊了過來，雙手撐在斯內普寬大的辦公桌邊緣。
「教授，」阿萊斯特壓低了聲音，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以後能不能不要讓他進來……」
男巫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眼，觀察著斯內普的表情，似乎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些羞於啟齒。
但他還是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喜歡他。」
斯內普聽完，眉梢輕挑。
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距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遙的男巫。
阿萊斯特和盧平？
這兩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過多交集的樣子。
一個是斯萊特林的六年級學生，兼職他的魔藥助教，一個是落魄潦倒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除了在禮堂的教職工長桌上遙遙相望，斯內普想不出這兩人之間能有什麼恩怨。
阿萊斯特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句「不喜歡他」？
雖然斯內普自己也十分厭惡盧平，甚至巴不得他這輩子都別出現在自己眼前，但他對阿萊斯特這種毫無由來的敵意還是感到了些許好奇。
「哦？」
斯內普拖長了聲調，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他雙手抱臂，身體微微向後靠在堅硬的椅背上，拉開了一點與阿萊斯特的距離，
「我怎麼不知道，你和這位……盧平教授之間，有過什麼矛盾？」
「沒有矛盾，」
阿萊斯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壓著什麼話。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就是今天早上他回來上課，聽說前兩天有人替他代課，想問一問是哪位教授，但他一聽是您，那個表情……」
阿萊斯特沒說完，只是抿了一下嘴，就不再繼續了
斯內普懂了。
盧平今天回來上課時，有人告訴他代課的人是斯內普。
那個瞬間，他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也許只是皺了一下眉，又或者只是語氣里多了一個微妙的停頓。
具體是什麼，阿萊斯特沒有描述，但一個「那個表情」已經夠了。
盧平向來如此，表面上禮貌客氣，背地裡從不掩飾對他的輕慢。
斯內普自己再清楚不過，盧平在聽到與他有關的消息時，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東西。
但他沒想到阿萊斯特不僅看見了，還記到了現在。
「就因為這個？」斯內普嗤笑一聲，語氣刻意放輕，
「我以為是什麼大事……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當的怎麼樣，我難不成還要向他證明？」
「可您是魔藥學教授，整個霍格沃茨最好的魔藥大師。」
阿萊斯特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斯內普讀不太懂的固執，
「他憑什麼帶著那種表情說您？」
斯內普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嘲諷忽然卡在了喉嚨里。
他別開視線，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所以，」他重新看向阿萊斯特，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自在的緩和的意味，
「你是因為這個才不讓他進來？」
「不全是。」阿萊斯特理直氣壯地搖了搖頭，臉上找不出一絲心虛，
「我還單方面的不喜歡他這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他之前的反應——讓我確定我不喜歡他是對的。」
斯內普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心中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微微眯起眼睛，決定換個角度戳破阿萊斯特話語中的漏洞：
「既然你那麼不喜歡他，」斯內普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那你剛才在門外，為什麼要對他說，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你？你這不是在主動給自己找麻煩嗎？」
然而他的學徒似乎沒想到斯內普會這麼刨根問底。
阿萊斯特似乎沒想到斯內普會這麼刨根問底。年輕的學徒盯著斯內普，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有些遲疑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因為……」他的聲音放輕，緊緊盯著他的教授，「我更不喜歡，他來接近教授您。」
斯內普瞬間沉默了。
地窖里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斯內普看著男巫那雙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根本就不該問這個問題。
這個該死的學徒，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打破常規，說出一些讓人無法招架的、越界的話。
斯內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刻薄話來把這個局面撕開一條縫隙，好讓自己喘口氣。
可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那些毒液般的句子一句也擠不出來。
於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垂下眼，把那道過於直白的目光擋在了睫毛外面。
阿萊斯特看著他的教授保持沉默，但那張總是冷酷無情的臉上卻閃過一絲罕見的窘迫。
他甚至能看到斯內普的手指在桌沿不自覺地蜷了一下，又鬆開。
阿萊斯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心中的那點煩悶也隨著斯內普的沉默消散了不少。
至少他的教授沒有再把他趕出去，這在某種意義上已經算是一種默許了。
「教授，您平時已經夠忙的了。」
阿萊斯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繞過辦公桌，走到了斯內普的身邊，「像這種小事，本身就可以由我這個助教來代勞……」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靠牆的魔藥儲藏櫃。僅僅是一瞥，他就立刻發現了其中的異樣。
「比如說，幫某些『客人』拿一些治療外傷的藥水，還有……生骨靈之類的事情……」
阿萊斯特輕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這些繁雜的瑣事，完全不需要您親自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