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給我的？」盧平問。
「這個學校還有別人需要這些？」
男巫皺起眉，眼神古怪地看向他，像是在看一隻大腦沒有發育完全的巨怪。
盧平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只得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抬起眼，看向那個靠在門上的男巫。
他確實想多問幾句——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斯內普的地窖里，你為什麼知道我是來拿這個的——
但話到嘴邊，他又意識到，這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謝謝。」
他說著，語氣卻比平時硬了一些。
「哦，對了。」
門縫裡那人的聲音又響起來，像是才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聲音卻不緊不慢的，
「這些魔藥……是我熬製的。」
盧平收回袋子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人的臉已經退回門後的陰影里，只露出一半稜角分明的輪廓，嘴角的弧度在暗處看不真切。
「……你熬的？」
盧平眉頭微皺，重複了一遍。
「我熬的。」
那人點點頭，似笑非笑地說道，
「西弗勒斯今天可沒空給你做這些……我替他做的。配方是他的，步驟我也對過，劑量應該不會錯。只不過——」
黑暗中，盧平看不清那人的臉，卻能聽到那人聲音帶著明顯的愉悅，
「——口感方面，我沒有按照他的習慣來調整。你喝的時候可能會覺得味道比以往重一些。」
盧平低頭又看了一眼布袋裡的藥瓶，然後狐疑地抬起眼，
「……你調整了什麼？」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臉又往裡側了一寸，哼笑了一聲，像是準備關門了。
接著，男巫的聲音悠悠地從門縫裡飄出來，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盧平教授。」
門合上了。
盧平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那個布袋，沉默了片刻。
男巫的態度很奇怪，他說不出這算什麼——
但他看了一眼布袋裡的藥瓶，拿起其中一瓶，湊到鼻尖前聞了一下——氣味和平時一模一樣。
他緊皺的眉頭放鬆了些許，把瓶塞重新塞好，收進袋子裡，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之後，他停了下來，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
沒有動靜。
「……行吧。」
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徹底離開了這裡。
……
……
夜色漸深，城堡里的喧囂隨著宵禁指令的下達而歸於平靜。
地下走廊里只剩下壁爐里綠螢螢火焰偶爾爆開的微弱嗶啵聲。
伴隨著一陣急促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漆黑的長袍如同一隻展開的巨大蝙蝠羽翼，斯內普面無表情地來到了地窖門前。
一整天高強度的課和傍晚那頓不得不參加的教職工晚餐讓他的眼底覆了一層薄薄的倦色，但他撐著那副冷硬的面具，一直撐到了地窖門前。
他推開門。
地窖里沒有開燈，壁爐里的火已經快要熄滅了，只剩下幾塊暗紅的炭在灰燼里偶爾閃一下。
空氣里聞不到食物味，也聞不到那個男巫身上慣常的雪鬆氣味——甚至連平日裡擺弄魔藥瓶或者翻動羊皮紙的雜音都沒有。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工作檯上。
半個下午的時間，工作檯上原本堆積如山的聖芒戈和魔法部急需的魔藥訂單，此時已經被整理得井井有條。
幾十隻規格統一的瓶子整齊劃一地碼放在木架上，封口處的蠟印平整光滑，散發著藥劑的光澤。
甚至連檯面上使用過的匕首、天平與坩堝，都被人用清洗咒打理過，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製作者不見蹤影，但這份完成度極高的答卷，卻挑不出半點毛病。
斯內普的視線在工作檯上掃了一圈，黑色的長袍在腳踝處划過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走到儲藥櫃前——那個放狼毒藥劑的格子是空的。
「盧平來過了……」
斯內普輕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他收回視線，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輕聲喚了一句：
「格溫？」
無人應答。
斯內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中多了一分審視。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向了臥室的方向。修長的手指捏住門把手，輕輕一推。
臥室的木門悄無聲息地向內張開。
房間裡亮著微弱的黃暈燈光，鋪著軟墊的地毯上，某個橘發男巫正盤腿坐在那裡，低著頭專注地擺弄著手裡的某種金屬小構件。
聽到推門的聲音，男巫抬起頭來。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看到斯內普的剎那，瞬間爆發出一種驚喜的光彩，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西弗勒斯！你回來了！」
然而這句話剛出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步驟，連忙把頭重新低了下去，修長的手指飛快地在那個金屬構件上撥弄著，口中嘟囔道：
「等我一下，西弗勒斯……就差最後一步了。」
他完全無視了來自這位魔藥大師的威壓、連頭也不抬，專心擺弄著手裡的東西。
直到高大的陰影順著燈光蔓延開來，一點點將坐在地毯上的男巫徹底籠罩在內。
一雙擦得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停在了格溫的膝蓋旁。
格溫疑惑地抬起頭，順著那修長的長褲線條一路往上，正好對上了斯內普那雙居高臨下、沉沉盯著自己的黑洞洞眼睛。
斯內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冷硬：
「……你在做什麼？」
面對這種足以讓霍格沃茨絕大多數小巫師嚇得瑟瑟發抖的恐怖氣場，格溫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害怕。
相反，男巫仰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溫和而歡快的笑意，湛藍的眼睛裡滿是狡黠：
「稍微等一等，西弗勒斯。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這可是個絕對能讓你滿意的驚喜。」
斯內普挑了挑眉，那張冷酷的面孔上掠過一絲「又在瞎折騰」的無語。
他懶得再理會這個男巫，索性轉過身，徑直走向了臥室一側掛衣服的衣架。
魔藥大師抬起手，準備解開在最外層那件寬大的外袍上。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指解開第一顆扣子，肩膀上卻突然搭上了一隻溫熱的手。
極輕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貼到了身後。
斯內普的視線極其冷淡地向下瞥了一眼，隨後微微側過頭，瞥向不知何時悄無聲息摸到自己身後的男巫。
「我來幫你吧，西弗勒斯。」
格溫靠得很近，貼在斯內普耳邊開口，語氣躍躍欲試，那雙藍眼睛裡滿是熱切，手指甚至已經順著他的領口往下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