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顧不上思索太多,連忙順著那道帶有微弱血腥味與泥土踩踏的痕跡,跌跌撞撞地一路追尋過去。
痕跡順著禁林外圍的亂石堆一直向深處延伸,一直延伸了很久。
周圍的天空終於支撐不住,密密麻麻的碩大雨點開始從雲層深處轟然砸落!
冰冷的雨水狠狠打在他的身上、臉上,打濕了他的黑髮。
原本就有些亂蓬蓬的頭髮在狂風暴雨中顯得更加凌亂了,貼在他的額頭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
可哈利根本顧不上這些。
雨水很快模糊了他的視線,將他的圓形眼鏡塗滿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哈利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用濕透的袖子狠狠抹了抹臉頰與眼鏡上遮擋視線的雨水。
他拔開刺人的灌木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追,甚至忍不住順著林間的風聲,帶著顫音小聲地一邊走一邊喊著:
「嘿!你在哪?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的聲音在狂風暴雨的獵獵聲中顯得微弱與蒼白。
隨著他越走越深,林間地上的踩踏痕跡卻在一個隱蔽的石縫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氣里那股越來越濃重、粘稠得幾乎讓人發噁心的血腥味!
哈利焦急地咬了咬下唇。
如果那條大黑狗受了那麼嚴重的傷,流了這麼多血,在這種狂風暴雨的惡劣天氣下,它一定跑不遠的!
「你在哪兒……出來啊!」
哈利在原地轉著圈,眼眶微微發紅。
他焦急萬分地尋找著周圍的溶洞或者樹洞。
突然!
一陣微弱、隱蔽的「悉悉索索」聲,順著暴雨的嘩嘩聲,從右前方一處低矮的樹叢里傳了過來。
那聲音絕對不是風吹過樹叢發出的自然聲響,而是某種活生生的生物在草叢裡移動所發出的摩擦聲!
哈利動作一頓,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心跳如雷地快步走過去,伸出雙手緩慢、小心翼翼地扒開了面前那層遮擋視線的密集荊棘樹叢——
可是,出現在他眼帘里的,卻不是他記憶中那龐大的身影。
在刺骨的雨水與濕漉漉的泥坑裡,正蜷縮著一隻成人巴掌大小、渾身劇烈發顫的生物——
「斑斑?!」
哈利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他猛地站起來,環視了一周,緊接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隻老鼠身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羅恩找了你好久!」
眼前這隻原本屬於羅恩·韋斯萊的老鼠,現在看上去簡直可憐狼狽到了極點。
它濕漉漉地癱倒在泥水裡,一身髒兮兮的灰色毛髮凌亂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變得光禿禿。
更可怕的是,在斑斑的腹部與背部,交錯縱橫著數道深邃、正不斷向外滲著殷紅鮮血的猙獰傷痕!
斑斑在泥水裡抽搐著,那隻斷了根指頭的爪子無力地往前爬著,發出微弱的吱吱尖叫聲。
哈利看著這隻陪伴了羅恩三年、如今卻慘遭重創的老鼠,心底的警惕瞬間瓦解了。
他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蹲下身子,輕柔將那隻幾乎要凍僵在雨水裡的老鼠給捧了起來。
「太好了……你居然還沒死……」
哈利的語氣里滿是擔憂,但在確認留下血跡的不是那隻黑狗時,他的語氣卻不免帶上了幾分放鬆——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樣的想法屬實有些可恥。
他不再去想這些,而是輕輕托著斑斑,捧在胸前用自己的體溫試圖給它一點溫暖,輕聲安撫著它,
「你怎麼會傷成這樣?是不是遇到禁林里的貓頭鷹或者狼了……」
然而,
還沒等哈利把話說完。
一個急切、甚至帶著一絲駭然與緊張的男聲,穿透了狂暴的雨幕,從他不遠處的身後轟然傳來——
「哈利!快把他放下!別碰他!!」
那個聲音……是盧平教授?!
哈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抬起頭來,呆呆地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在狂風暴雨中,盧平教授正狼狽地從哈利剛剛走過的禁林小徑上跌跌撞撞地跑來!
這位平日裡總是溫和沉穩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此時身上的長袍已經被暴雨澆透,貼在消瘦的身上。
他的髮絲黏在額頭,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安。
他手掌里正死死地攥著那張前陣子哈利才剛剛放在他辦公桌上的羊皮紙——活點地圖!
在狂暴的雷光閃爍間,活點地圖那泛黃的表面正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在那上面,幾個鮮紅如血的墨水小點,正在禁林的中央,正刺眼地閃爍著……
……
與此同時,在禁林的更深處。
隨著暴風雨的的來臨,周圍原本就陰冷的空氣,在一瞬間溫度驟降!
刺骨的暴風雨夾雜著冰冷的雹粒,鋪天蓋地地狂砸下來。
狂風將樹葉吹得嗚嗚作響,天地間一片漆黑,唯有上空交織的狂雷不時將黑夜撕開一道道猙獰的白亮傷口。
斯內普正靜靜地站在祭壇邊緣的防護屏障內。
他正冷眼看著周圍的環境,手指暗中握緊了袖中的魔杖,周身魔力引而不發,時刻警戒著周圍可能出現的魔力紊亂。
就在這時——
斯內普感到自己的肩頭一沉。
一件帶著微弱體溫、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厚重斗篷,被輕柔地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斯內普微微一愣,猝不及防地回頭。
阿萊斯特正站在他的身側。
少年身上的防風斗篷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裡面那件在雨絲中被浸透、緊緊貼在單薄身軀上的白色襯衫。
冰冷的雨絲將男巫的髮絲弄得同樣凌亂,絲絲縷縷地貼在飽滿的額角與稜角分明的側臉旁。
可這種狼狽,在他的身上卻找不到哪怕半點可憐與頹敗。
在漫天銀白雷光的照耀下,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唇角始終掛著一抹淺笑。
斯內普的目光一頓。
「我不需要你的……」
魔藥大師幾乎是本能地冷下臉開口。
區區暴風雨,對於任何一個成年巫師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折磨——他可不需要穿學徒的衣服。
然而,他拒絕的話語卻被少年的動作給硬生生地打斷了。
阿萊斯特湊得極近,那張精緻的臉龐幾乎要貼上斯內普的側臉。
他動作輕柔地伸手幫斯內普整理著肩頭披上的斗篷領口,甚至試圖將斗篷後面的兜帽地給魔藥大師戴上。
「……阿萊斯特。」
在少年的手指即將碰到自己髮絲的剎那,斯內普抿了抿唇,伸出手掌扣住了他的手腕。
魔藥大師的掌心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