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角巷的人聲灌滿了整條街，唯獨他們周圍那一小圈空氣像被抽空了似的，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哈利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戰戰兢兢地看著面前的魔藥教授，雙手懷抱著材料，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會因為「呼吸聲太大」而被扣掉格蘭芬多五十分。
他決定再也不開口了。
哪怕斯內普把他當成一根會走路的魔藥材料扛回霍格沃茨，他也不會再說話了。
可斯內普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哈利抬頭，看見他的側臉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那雙黑眼睛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的某處，目光卻十分深沉，像是在看什麼別的東西。
緊接著，魔藥教授輕輕地扯了一下嘴角，沒什麼笑意。
哈利注意到了這些，但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更不知道斯內普此刻的腦海里正翻湧著今天清晨的畫面……讓他根本無法甩掉的畫面。
……
天還沒亮透。
地窖里只有壁爐餘燼透出的暗紅色光。
斯內普是被熱醒的。
那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漫上來的、帶著壓迫感的燥熱，像是懷裡抱著個火爐一般。
他皺著眉想把臉側開，逃離那股灼人的溫度，可無論他怎麼挪，那團滾燙都死死貼在他胸口，紋絲不動。
他猛地睜開眼。
但就在視線由模糊到清晰的那幾秒里，他的呼吸徹底頓住了。
一顆蓬鬆而略顯凌亂的頭顱正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處。
是阿萊斯特。
那個該死的學徒，正整個人貼在他的懷裡，面容安詳，呼吸綿長，甚至還愜意地沉睡著。
而更讓斯內普額頭青筋暴起的是——透過被子隱隱約約的空隙，他可以斷定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穿上衣！
距離太近了。
近到斯內普低頭就能看見對方肩胛上的肌肉線條，感受到貼在他肋骨處那滾燙而飽滿的胸膛。
年輕的體溫透過斯內普那層單薄的睡衣無遮無攔地傳過來，燙得他渾身僵硬。
不僅如此，阿萊斯特的手臂和腿更是以一種近乎蠶食的姿態纏在他身上，將他半抱在懷裡，嚴絲合縫，他根本動彈不得。
斯內普的臉從蒼白轉成通紅，又從通紅徹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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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去推，可懷裡的人被他的動靜擾了好夢，非但沒有鬆手，反倒將他摟得更緊。
那顆亂蓬蓬的腦袋往他裸露的鎖骨處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西弗勒斯……再睡一會……」
斯內普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阿萊斯特！！」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名字，聲音里的怒意足以讓地窖里的所有魔藥瓶子集體沸騰。
阿萊斯特這才遲鈍地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盡的迷茫——入眼的是一小片蒼白而單薄的皮膚。
他顯然沒反應過來，腦袋還在阿尼瑪格斯狀態的慣性里——
他還以為自己是那只可以肆無忌憚趴在魔藥大師懷裡取暖的小狼。
於是，阿萊斯特自然地用腦袋在斯內普懷裡又拱了拱。
拱了一下。
又拱了一下。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不對勁。
這觸感……怎麼好像不太對？
沒有柔軟的狼毛，取而代之的是滾燙而富有彈性的人類皮膚，以及下方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
阿萊斯特一點一點地抬起頭，順著那截蒼白的頸線望上去，對上了斯內普那雙快要噴出火來的黑眼睛。
「……西弗勒斯。」
他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滾！！」
斯內普猛地一發力將他推開。
阿萊斯特早有準備，快速翻身滾進鬆軟的被子裡，沒掉下床。
他狼狽地坐在那兒，看著斯內普以最快的速度將敞開的黑袍和襯衫扣得嚴嚴實實，頭也不回地朝臥室門外衝去。
門被摔上了。
幾秒後又猛地被踢開，一團疊好的衣服劈頭蓋臉砸在阿萊斯特臉上。
「穿上！」
阿萊斯特手忙腳亂地把臉上的衣服扒拉下來，衣服翻動間，還從口袋裡掉出了一根魔杖，「嗒」地一聲落在了床上。
看著手中的衣物，阿萊斯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這是他之前藉口整理房間時，放在這裡的乾淨衣服。
他老老實實地將衣服套在身上，剛整理好領口。
盥洗室的大門便再次打開了。
斯內普從裡面走了出來。
儘管他已經用冷水洗過臉，但臉上那股異常的紅暈卻並沒有降下來多少，反而在蒼白的皮膚襯托下顯得愈發明顯。
「把你的東西收拾乾淨。」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床上的男巫，「不許睡在這個房間裡。」
阿萊斯特張了張嘴：
「可是……西弗勒斯，你也看到了，我的狀態極不穩定，如果一個人待著……」
斯內普根本不聽他的廢話，手臂一抬，那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徑直指向了臥室門外。
「沙發。」
魔藥大師連半個多餘的字都不給他，「睡沙發。」
阿萊斯特順著那根蒼白修長的手指看過去，客廳里那張並不算寬敞的軟皮沙發。
「好吧……」
阿萊斯特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抱著自己的枕頭走出了臥室。
「……這樣如果有什麼異樣，」
斯內普跟在他身後，靠在門框上。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阿萊斯特回過頭，對上他投過來的視線。
斯內普幾乎是立刻就移開了目光，催促般地揮了揮手：「清理清理你的腦子，滾去上課。」
……
……
回憶到這裡，斯內普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那個細微的動作短得幾乎不可見。
哈利當然沒注意到。
他正埋著頭，努力讓自己變成空氣，抱著一堆剛剛購買的魔藥材料，亦步亦趨地跟在斯內普身後。
一隻手因為抱材料太久已經開始發酸了。
這時，他感覺到前面的腳步聲忽然重新變快了。
斯內普像是要從什麼追趕他的東西里抽身一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跟上。」
哈利連忙小跑著追上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斯內普帶著他穿過了四家店鋪。
每到一處，他都用兩根手指翻弄那些乾燥的植物根莖和動物器官，眉頭越擰越緊，然後把東西丟回櫃檯。
「就沒有品質更好的？」
在一家老舊的材料店裡，斯內普將一包幹水蛭扔回櫃檯上，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店主是個身材矮小、戴著厚重眼鏡的老巫師。
看到斯內普的挑剔模樣，店主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尷尬而討好的笑容。
「哦……尊敬的斯內普大師，您知道的，最近高級材料的供貨一直很緊俏。」
老店主湊近了一點，低聲道，
「如果您要頂級品質的，路口新開的那家鋪子……」」
他朝窗外指了指：「您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