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還寫了整整大半頁文字,但斯內普的視線卻從那裡滑了過去。
他沒有讀那些道歉的話——不用讀他也能猜到裡面寫了什麼。
無非是些「我很抱歉」「我當時不該欺騙你」「請你原諒我」之類的。
他不想看那些,那些詞句疊在一起,只會讓他想起那天男巫沉默的,不願開口的樣子……
他的目光直接跳到了卡片最底部。
那裡用稍小一號的字寫著一段說明,告訴他盒子裡裝的是一整套魔藥柜子的替換裝——和那個隨身魔藥操作間裡的柜子同款。
卡片上還寫明了怎麼把操作間裡舊的柜子收起來,又怎麼把這一套替換上去,步驟寫得清晰而詳細,末尾還加了一句「材料我也已經按照你的習慣擺好了——」
體貼到令人髮指。
細緻到近乎虔誠。
斯內普垂下眼帘看了好一會兒,卡片邊緣被他捏著的那一小塊地方都微微泛起了褶皺。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卡片翻了個面,重新正面朝上放回了盒蓋上。
「……收起來吧。」
正在整理藥材的阿萊斯特動作微微一頓。
他擦拭玻璃瓶的手指緊了緊,輕聲確認道:「收起來?」
斯內普微微頷首,臉色冷淡:「收到柜子里,靠里那格,舊的魔藥教材旁邊。」
阿萊斯特站在那裡沒動。
他看了看斯內普的臉色——那張臉上面無表情,眉眼間的紋路卻比平時更深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默默走了過去,重新將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捧了起來。
他彎腰的時候,斯內普的視線卻始終落在那個盒子露出的邊角上,久久無法移開。
「……算了。」
黑袍男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阿萊斯特的腳步一頓,看向了斯內普。
斯內普沒有看那個盒子,聲音里卻帶著一種緊繃:「放在那吧。」
這東西是格溫送來的——他有充分的理由拒收這個盒子。
但……
這是那個傢伙自作自受的結果,是他斯內普應該收下的賠償。
他憑什麼不收?他憑什麼要為了那個騙子而降低自己的效率?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阿萊斯特把盒子又放了回去,重新落到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鈍響。
阿萊斯特把盒子放穩之後,並沒有立刻退開,而是站在桌子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眼與他對視。
「還有什麼事?」
阿萊斯特眨了眨眼睛,聲音放得很輕:「教授,魁地奇決賽很快就要到了。」
斯內普聞言冷哼了一聲,原本緊繃的眉頭高高揚起:「怎麼?聽你的語氣,你很有信心?」
他之前是答應過這小子,如果能在決賽里幫斯萊特林拿下學院杯,他就正式教他施展守護神咒。
但這小子的底氣未免足得過頭了。
要知道,馬庫斯·弗林特這幾個月沒少跑來向他抱怨,說阿萊斯特在訓練上簡直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當然,弗林特不知道的是,這小子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地窖里幫他批改那堆能把人逼瘋的低年級論文。
可即便如此,只要阿萊斯特一上場,斯萊特林的得分就能呈壓倒性的優勢飆升。
斯內普自然也聽說了格蘭芬多那邊近乎瘋狂的加訓。
波特和伍德每天天不亮就泡在球場上。
斯內普略一思索,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如果你最近需要增加球隊合練的頻率,我可以准許你暫時將重心放在魁地奇上,這幾天地窖的日常事務你……」
「那怎麼行?」
阿萊斯特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溫和卻篤定的弧度,輕聲打斷了他:
「這樣就沒有人幫您分擔這些繁重的論文和基礎藥材處理了。教授……不要太小瞧我了。」
斯內普看著他那張寫滿自信的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卻沒有開口做任何評價,只是再次低頭處理起手邊的羊皮紙。
地窖里的暖意隨著壁爐的火光緩緩流淌,暫時將外面的風雪隔絕在石牆之外。
……
……
夜晚的格蘭芬多塔樓安靜得出奇。
壁爐里的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塊暗紅的餘燼在灰白色的灰堆里明明滅滅。
寢室里其他幾個人都睡得很沉,納威的鼾聲規律而綿長,西莫偶爾在夢裡咕噥一兩句聽不懂的話。
哈利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睜得很大,望著頭頂深紅色帷幔的頂部。
他不敢閉眼。
一旦閉上眼睛,那種奇異的感覺就會湧上來。
「羅恩……」他壓低聲音,朝隔壁床的方向喚了一聲。
帷幔動了一下,羅恩的腦袋從邊緣探了出來。
他的紅頭髮在昏暗裡依舊顯得格外扎眼,眼睛底下還是掛著那兩個黑眼圈,但目光倒是清醒的,顯然也還沒有睡。
「嗯?」
「一旦你看到我夢遊……千萬不要把我叫醒。仔細看看我到底在做什麼,去了哪裡……好嗎?」
羅恩的表情在昏暗裡變了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你放心睡吧,我會看著的。」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那瓶無夢酣睡劑——那是龐弗雷夫人下午給他的,細長的玻璃瓶里裝著淺紫色的液體,在爐火的餘燼映照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們今天去了圖書館查閱了關於夢遊的資料,赫敏把能找到的相關書籍都翻了一遍,最後甚至還拉著哈利直接去了醫療翼問龐弗雷夫人。
龐弗雷夫人在檢查了一番後,卻表示這種夢遊症狀在麻瓜界也相當普遍,通常是由於巨大的精神壓力、焦慮或是遺傳因素導致的。
當時龐弗雷夫人還極其嚴肅地警告了羅恩與赫敏:
「記住,絕對不要強行叫醒一個正在深度夢遊的人!在極度驚恐和混亂中,夢遊者可能會產生極其強烈的攻擊性,甚至傷害到他們自己!」
為了緩解哈利的神經衰弱,龐弗雷夫人最終給他開了一瓶高精度的無夢酣睡劑,並叮囑他睡前服下。
此刻,哈利轉過頭,看著手上的那隻小瓶子,心裡始終有些不安——但此刻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他拔開瓶塞,一股清淡的薰衣草和纈草混合的氣味飄了出來。
他仰頭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