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西弗勒斯,不必過於擔心。阿萊斯特現在還在霍格沃茨,只要他在城堡里,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黑魔王的手就伸不進來。我會保護他的。」
可斯內普卻閉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在闔攏的時候微微地顫了一下,像某種控制不住的東西在皮膚底下跳動。
他睜開眼時,眼底那層冷靜已經碎了。
「不。阿不思,你不會明白。」
他轉過身來,黑袍的下擺在腳踝邊晃動了一下。「他說他『有自保能力』。他說『你見過我的實力』。他甚至——」
他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甚至表現得像這一切只是他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一個選擇。"
鄧布利多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嘴唇緊抿。
"阿不思,"
斯內普的聲音壓了下來,低沉、急促、帶著一種幾乎是在懇求的意味,
"用校長的權力,或者隨便什麼名義!把他關在城堡里,限制他的行動——絕對不能讓他接觸到黑魔王。」
然而,對面的老人在聽完這段話之後卻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從斯內普的臉上移開,緩緩落到了旁邊那個剛剛被他用復原咒修好的藥材柜上。
清晨他來到地窖時,看到的場景歷歷在目——炸裂的木櫃、滿地的玻璃碎片、以及柜子上那道明顯的、被攻擊性魔咒灼燒出的焦痕——他還記得看到那道焦痕的瞬間——他的手在魔杖上收緊了一下,然後才抬起杖尖念出復原咒。
這一切,都在斯內普剛才這番失控的話語中找到了答案。
昨天晚上,從食死徒集會回來的西弗勒斯,在這裡和那個叫阿萊斯特的年輕人發生了劇烈的爭執。
甚至……西弗勒斯動了魔杖。
地窖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鄧布利多沉思著,半月形眼鏡後面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過了一會兒,老校長輕聲嘆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西弗勒斯,你和我都清楚,阿萊斯特平時冷靜,頭腦清晰,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做出的判斷都比同齡人要成熟得多。我不認為他會毫無理由地說出'我能面對伏地魔'這種話。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問過他的理由嗎?"
斯內普猛地抬起眼來——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荒謬的不可置信。
「他的理由?他說『相信我』。他說『你看到過我的實力』。」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知道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想起了誰嗎?我自己。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我。你記不記得那個時候你看到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瞬。他看著斯內普眼底那層不安,聲音溫和下來:
「西弗勒斯,你是一個聰明的人,但你在某些事情上難免會被自己的過去遮蔽了雙眼。阿萊斯特提出那條路,也許不是因為他自負——」
老校長頓了頓,嘆出一口氣:「也許他只是想追隨你。」
地窖安靜了一瞬。壁爐里的火光在兩人之間微微跳動。
斯內普站在原地,手指蜷在袖子裡。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但鄧布利多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而且,西弗勒斯——」
老人的聲音比之前更緩了些,
「你有沒有想過,他知道的也許比你以為的更多?」
斯內普的目光定住了。
鄧布利多看著他,那雙藍眼睛裡映著壁爐里的火光,光斑在瞳孔深處輕輕搖晃。
"他跟在你身邊將近三年,他進出你的地窖,熟悉你的一切,看到你帶著什麼樣的神色離開城堡——他不是一個遲鈍的孩子。"
斯內普的呼吸變輕了。
「如果他通過這些蛛絲馬跡猜到了你在為哪一邊效力,」鄧布利多繼續說,「那麼他昨晚的話,就不僅僅是一個年輕人自以為是的衝動。」
斯內普只覺得喉嚨乾澀。「他不可能知道——」
「也許他沒有確鑿的證據,」鄧布利多平靜地打斷他,「但一個足夠聰明的孩子不需要確鑿的證據。」
斯內普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桌沿。疼痛傳來,但他無心在意。
「如果他已經猜到了——那他就更應該離我遠一點。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而不是想要站到你身邊。」
鄧布利多輕輕接上了他的話。
斯內普低下頭,看向地磚縫隙里那道殘留的、昨夜碎裂的魔藥滲入後留下的痕跡。他看了很久,久到壁爐里的木柴塌下去了一截。
「他不能。」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他不能站到我身邊。」
「為什麼?」鄧布利多的聲音同樣很輕。
斯內普低著頭站了很久。
晨光徹底灑滿了地窖的每一個角落,將原本昏暗的石壁照得微亮。
鄧布利多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沉默不語的男人。
他嘆出了一口氣,那聲音里充滿了長者的包容與無奈:
「西弗勒斯,你們之間的感情,從來不是我這個老頭子用幾句話就能強行剝離的……這些我都無法插手,也無法替你做決定。」
「你需要找個時間,和他好好地談一談。不是以一個教授的身份去斥責他,而是真正去聽一聽他的想法。」
斯內普有些疲憊地搖了搖頭,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再說吧……」
鄧布利多沒有再說什麼,他輕輕點了點頭,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老校長的腳即將跨出地窖大門的那一刻——
「阿不思。」
斯內普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極低,帶著某種遲疑。
他看著鄧布利多的背影,看著那件深藍色長袍上被壁爐光照亮的銀色星月刺繡,停了一瞬,像是在心裡把那個名字又過了一遍。
然後他才說出口:
「你知不知道一個名字……塞巴斯蒂安·薩魯?」
問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斯內普其實並沒有抱有任何期待。
這不過是一個他在昨晚那個莊園裡偶然聽到的名字,一個橫空出世、眼底閃爍著狂熱火苗的年輕人。
他只是出於做間諜的本能,試探性地提了一句,甚至已經做好了鄧布利多搖頭表示一無所知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鄧布利多的身形一頓。
老校長緩緩回過頭來,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解。他定定地看著斯內普,開口問道:
「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
斯內普看著鄧布利多的反應,眉頭微皺。
「就在昨天晚上。」斯內普慢慢地說,「伏地魔抬起手,親自為他烙上了黑魔標記。他是黑魔王的新下屬——一個剛加入、卻被伏地魔破例賜予了核心位置的年輕人。」
鄧布利多沉默了。
老校長走回到一旁的椅邊,緩緩坐了下來,修長而褶皺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
地窖里再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只有壁爐里的火星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盧平離開之後,」鄧布利多沉吟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思索,
「今年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職位再次空缺了。
這幾乎成了某種不可打破的詛咒……而在幾天前,我恰好收到了一封信。」
老校長抬起頭,看向斯內普:
「那封信是直接郵寄到校長室的——那是一份簡歷。投遞簡歷的人,自稱為……塞巴斯蒂安·薩魯。」
斯內普的眉毛劇烈地擰在了一起。
"他長什麼樣?"斯內普問。他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幾乎是耳語,"你見過他本人?還是只有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