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在夢境中撕裂般的疼痛、以及那些奇怪的畫面,讓他感到一種極度的不安。
鄧布利多將哈利的神情盡收眼底。
老校長並沒有當場追問,而是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圍在床邊的羅恩、赫敏和德拉科:
「如果我沒有記悉霍格沃茨的課程,下一節似乎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課?我猜你們應該不會希望在考試臨近的時候,因為遲到而被麥格教授扣掉整整二十分吧?」
小巫師們這才回過神來。
「糟糕!要遲到了!」羅恩驚呼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抓起背包。
赫敏也連忙站起身,快速地整理好書本,幾個人連忙往外走。
小巫師們陸陸續續地朝門口走去。
赫敏走到門口時,腳步停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有些猶豫地最後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哈利,隨後將醫療翼的大門從外面輕輕關上了。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空曠的醫療翼里清晰可聞。
陽光斜斜地照在床單上,將塵埃顆粒照得一清二楚。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了鄧布利多和哈利兩個人。
鄧布利多拉過剛才赫敏坐過的木椅,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雙手交疊放在拐杖頭上,收起了剛才那副玩笑的語氣,眼神變得嚴肅而溫和:
「好了,哈利。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鄧布利多輕聲道,「除了龐弗雷夫人記錄的那些夢遊與驚醒之外……你是不是有些事情,還沒有對你的朋友們說?」
哈利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點了點腦袋。
「我的頭痛……」哈利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迷茫與不安,「其實……並不是從前幾天才開始的。」
他抬起頭,直視著鄧布利多的眼睛:「是從那天……我們去古靈閣的時候就開始了。」
說到這裡,哈利猶豫了一下。
他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不該把那個隱藏在他記憶深處的秘密告訴眼前的校長。
「去古靈閣那天……」哈利吞咽了一口唾沫,
「在地下金庫里……」
鄧布利多靜靜地看著他,突然開口接過了話頭:
「你是不是……碰到了那個金杯?」
哈利的神情一滯。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鄧布利多,脫口而出:「您……您怎麼知道?!」
在地下金庫里發生的一切,除了他自己之外,應該只有當時在場的人知道才對!
鄧布利多看著哈利驚駭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溫和而深邃的微笑:
「我不僅知道那件事,哈利……實際上,那個金杯在萊斯特蘭奇金庫里的具體位置,是我親自告訴格溫的。」
「格溫先生?!」
哈利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眼裡充斥著不解。
他搖了搖頭,急切地反駁道:「不……不對!校長,那不是格溫先生!我之前在別的地方見到過格溫先生,他根本不長那個樣子!那天在金庫里的人……是一個陌生人,是德雷文先生!」
聽到了哈利的這句話,鄧布利多微微一愣。
老校長的眼裡划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驚訝,隨後,那抹驚訝化作了一縷更深、更耐人尋味的微笑。鄧布利多輕輕搖了搖頭:
「那是他使用了某種方法,哈利。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那就是格溫。」
鄧布利多的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哈利腦海中塵封已久的大門。
過往所有的疑點、所有的不合理,全部拼湊出了一幅無比清晰的圖案。
為什麼斯內普教授那樣一個刻薄、冷漠、對所有人都毫無耐心的人,會對格雷文先生表現出一種堪稱縱容的態度?
如果不是陌生人,而是格溫先生……
那麼,斯內普教授所有的反常行為,在這一刻徹底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哈利倒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鮮為人知的秘密。
但他還是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將思緒拉回到了那天的古靈閣:
「那天……在金庫里,」
哈利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努力回憶著當時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當我靠近那個金杯的時候,我的頭劇烈地痛了起來。但是……那不僅僅是痛。」
哈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在冥冥之中……我好像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應。我甚至不需要去尋找,我的意識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線條牽引著,直接感知到了那個金杯的位置……」
哈利咽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在那個瞬間,當我看著那個金杯的時候,我感覺……我感覺我好像就是那個金杯……」
「我能從金杯的視角看見我自己。」
聽到這裡——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半月形眼鏡後面的藍眼睛裡,倒映著哈利蒼白的面容,瞳孔深處有著某種警惕的光。
醫療翼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的陽光似乎都冷了下來,彩繪玻璃投下的陰影重重地壓在病床上。
鄧布利多的視線定在了哈利額頭那道疤痕上。
那道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發紅,隱隱散發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微熱。
老校長的雙眼微微眯起,眼裡閃過了一抹暗芒。
過了許久,鄧布利多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哈利。
「哈利,」老校長的聲音變得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你剛剛提到的這種感知……這種仿佛能透過那個物件看到自己的感覺,非常重要。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你再次產生了類似的感覺,或者你的額頭再次出現劇烈的疼痛,你必須在第一時間告訴我,明白嗎?」
哈利看著鄧布利多那雙深邃的藍眼睛,雖然心中依然充斥著巨大的謎團,但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鄧布利多校長。」
「很好。」
鄧布利多臉上的嚴峻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
他站起身來,用手杖輕輕敲了敲石地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那麼,現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心在這裡休息,然後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我相信龐弗雷夫人的藥水很快就能讓你恢復活力……」
老校長朝哈利眨了眨眼,隨後轉過身,在哈利的視線里,離開了醫療翼。
門關上了。
哈利靠在枕頭上,腦海里依然反覆迴響著鄧布利多剛才的話,但是……
他想起了校長那道視線,輕輕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上那道閃電形狀的疤痕。
沒有任何疼痛感。
哈利抿了抿唇。
……
……
鄧布利多離開之後,斯內普便又開始著手整理手頭堆積如山的事物。
再過兩天,小巫師們就要迎來期末考試,考完試之後,熱鬧了一整年的霍格沃茨城堡就會徹底安靜下來,學生們將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車返回各自的家中。
對於斯內普來說,這難得是一段沒有低年級蠢貨炸飛坩堝的安寧日子。
除了幾項關於改良魔藥的研究課題需要結項,以及接下來的試卷批改之外,他難得沒有什麼緊急的教務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