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坩堝正在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斯內普站在坩堝前,手裡拿著一把攪拌匙,正在製作手頭最後一瓶研究所需的樣品魔藥。
然而,那雙平日裡十分精準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機械。
他無法集中注意力。
斯內普第三次抬起頭,視線越過升騰的煙霧,投向了地窖那扇緊閉的木門。
然後,他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擺鐘。
上午十一點一刻。
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阿萊斯特還沒有來。
斯內普的眉毛擰緊了。
在往常,只要沒有課,這個時間阿萊斯特早就應該推開地窖的門,安靜地走進來,自覺地端起桌上堆積的藥材進行處理,或者默默地整理實驗記錄。
斯內普知道阿萊斯特這學期的課表。
臨近期末,六年級生早就不再安排繁重的課程,阿萊斯特今天上午根本沒有任何課。
那小子或許只是遲到了。
斯內普垂下眼帘,攪拌著坩堝里的液體,粘稠的藥汁散發出刺鼻的草藥味。
在他的腦海深處,昨晚和今天早晨那一幕幕狂亂而刺痛的畫面依然在交織閃爍。鄧布利多離開前說的那些話,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他的神經里,帶來微微的刺痛。
斯內普抿了抿唇,在心裡強行壓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
他已經想好了。
今天等那個小子過來,他必須要和他開誠布公地徹底說清楚。
無論阿萊斯特是為了追隨伏地魔那種危險的力量,還是為了……為了別的一些荒謬而自以為是的感情。
這種危險的紐帶必須切斷。
斯內普決定,下學期他就向鄧布利多申請取消阿萊斯特的「助教」身份。
他不能再讓阿萊斯特頻繁出入地窖,不能再讓他掛著自己的標籤。
至於伏地魔那邊……
斯內普的眼中閃過一絲晦暗,
他可以告訴黑魔王,那個不知好歹的學徒頂撞了他,兩人已經徹底翻臉,甚至斷絕了師生關係——無論如何,這都能為阿萊斯特再爭取一部分時間。
然而,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坩堝里的魔藥已經完全冷卻,液體呈現出完美的深紫色。
斯內普用咒語滅掉了坩堝底部的火焰,將藥液灌入了玻璃瓶中,並打上了封蠟。
阿萊斯特依然沒有出現。
斯內普轉過身,將藥瓶放在了辦公桌上,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桌角擺放著的那個獎盃。
金屬表面在暖光下折射著柔和的光芒。
斯內普緊緊抿著蒼白的唇瓣,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曾經答應過阿萊斯特的那個承諾——
「只要你能拿到獎盃……我會教你守護神咒。」
斯內普站在原地僵硬地猶豫了片刻。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獎盃,終究還是猛地轉過身,抓起架子上的黑袍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了地窖。
霍格沃茨城堡雖然宏偉龐大,但對於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的斯內普來說,一共也就只有這麼大。
想要在一個封閉的城堡里找到一個人,按理說並不困難。
現在並不是上課時間,城堡的長廊里空空蕩蕩。
斯內普臉色陰沉地穿過地下走廊,他高度懷疑那小子是因為昨晚被他用魔咒劃破了臉、又被痛罵了一頓,現在正鬧著脾氣,縮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躲著他。
躲著他?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
如果那小子真的打算就此和他劃清界限,那倒正好合了他的意,省得他再去費盡心思地下逐客令。
然而,當他來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熟練地說出口令並推門進去時,他卻發現自己想錯了。
休息室里空無一人。
斯內普沒有停留,徑直走向了高年級男生的寢室區,站在阿萊斯特寢室的門前,抬手重重地敲了敲門。
「扣扣扣!」
門並沒有鎖,隨著他的敲擊,虛掩的木門很輕易地向內滑開了。
房間裡並不是阿萊斯特。
斯萊特林的三年生西奧多·諾特正站在自己的床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準備帶回家的行李。
聽到開門聲,西奧多一愣,轉過身來:
「院長……下午好。」
斯內普微微頷首,眼睛迅速地掃視了一圈這間雙宿舍。
房間裡有兩個攤開的行李箱。
其中屬於西奧多的那一個塞得滿滿當當,裝滿了書本和衣服;而屬於阿萊斯特的那個行李箱正靜靜地躺在另一張床腳下,箱蓋大開著,裡面依然空蕩蕩的,只有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替換長袍,顯得無比冷清。
阿萊斯特不在房間裡。
斯內普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上前一步,黑袍帶起一陣冷風:
「阿萊斯特呢?」
西奧多看著院長那張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臉,老實地回答道:
「阿萊斯特……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教授。」
一早就出去了?
「他有沒有說他去哪兒了?或者去見什麼人?」
西奧多搖了搖頭:「沒有,教授。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和我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斯內普抿緊了薄唇。
黑魔王隨時可能伸出手——這個該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亂跑到了哪裡?
看到斯內普那越來越可怕的臉色,西奧多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
「教授,阿萊斯特今天早晨離開寢室的時候……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他的臉上好像還有一道傷痕,整個人看起來……很低落。」
心情不好。
呵。
他自己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裡去。
但他可沒有像這小子一樣任性——他沒有一清早就不告而別,更沒有讓整座城堡的人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斯內普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短,短到西奧多根本沒有看清那是一絲冷笑還是一點別的什麼東西。
"我知道了。"
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朝那扇門走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石塊摩擦聲。
斯內普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四壁的石磚在他的視野里延展成一片灰撲撲的、被火把照亮的單調空間。
他的身後是剛剛合攏的公共休息室入口,前面是幾條通往城堡不同方向的岔路。
斯內普擰起眉毛。
他不知道阿萊斯特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