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過圖書館。想過空教室。想過黑湖邊、城堡中庭、任何一個平時阿萊斯特可能會待著的角落——他都找過了。
但那小子不在那些地方。
他抿了抿唇，這才意識到了一件令他挫敗的事實。
除了每天把堆積如山的魔藥材料塞給阿萊斯特，除了命令他處理草藥、批改論文、干那些繁重之外，他對自己這個學徒竟然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阿萊斯特平時除了地窖和宿舍還會去哪裡，不知道他在霍格沃茨有沒有別的朋友，不知道他鬱悶或者沮喪時會躲在城堡的哪個角落……
一直以來，都不是他在主動了解或者關心阿萊斯特。
永遠是阿萊斯特在主動靠近他。
是那個年輕人帶著溫熱的笑意，硬生生地闖入他這片陰冷死寂的地窖；默默地頂著他的刻薄，固執地留在他的身邊；甚至用一種近乎荒謬的笨拙方式，試圖將他從泥潭裡拉出來。
斯內普垂下了眼帘，黑色的眼眸里一片死寂。
但現在……
這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斯內普在心裡冰冷地告誡著自己。
阿萊斯特註定不能再當他的學徒，這個名分必須在今天被徹底捨棄。
否則，伏地魔那雙猩紅的眼睛，將永遠像懸掛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死死地掛在這個年輕人的頭頂上。
他必須要找到他。
哪怕是用最刻薄、最絕情的話，也必須在今天，
把這一切徹底斬斷。
斯內普從那扇合攏的石門前方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三條岔路——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樓層、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可能性。
他快步朝左手邊那條走去，黑袍在身後翻卷出一團暗影。
他不知道那小子究竟能跑去哪裡，但城堡就這麼大。
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他穿過二樓那排掛著舊掛毯的走廊時，遇到了第一個學生。
一個格蘭芬多的三年級女生，抱著厚厚的課本，正急匆匆地朝圖書館的方向趕去。
"你。"斯內普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那女生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蛇盯住的緊張表情。"有沒有看到阿萊斯特·索爾？"
女生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有，教授。我今天沒見過他。"
斯內普沒等她說完已經越過了她，朝中庭方向走去。
她後面說了什麼他沒聽清。
中庭的拱門旁有兩個拉文克勞男生，正靠在牆邊低聲爭論。
斯內普走過去的時候兩人立刻站直了
"阿萊斯特·索爾。你們看到過他沒有？"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搖頭。
"沒有，教授。我們沒有看到他。"
斯內普沒有再問，直接越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樓梯拐角時聽到身後極輕地傳來一聲"教授怎麼在找阿萊斯特"，另一個聲音接了一句"不會是他們鬧了說什麼矛盾吧"，然後聲音迅速壓低了。
斯內普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一路上，斯內普陸續又堵住了幾個不同學院的學生。
然而無論他是冷聲逼問，還是別的什麼，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都是「沒注意」或者「沒看到」。
心中的不安像是一團越燒越旺的野火。
斯內普微微攥緊了著藏在袖中的魔杖，甚至開始懷疑阿萊斯特是不是已經悄悄溜出了霍格沃茨的防護魔法範圍——
直到他在三樓的長廊里遇又到了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
她正在窗台上擺放一盆剛澆過水的植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斯內普的黑袍朝她走來時，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
斯內普重複了那個問題："阿萊斯特·索爾——你見過他嗎？"
然而，這一次，那個赫奇帕奇的女生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不同的答案："好像……我好像看到他了。"
斯內普的腳步頓住了，他擰緊了眉毛。
"你在哪裡看到他的？"
"他好像上去了，"
女生指了指上方，面露遲疑，"就是大約一刻鐘前，我看到他在主樓梯那邊往上走。我沒太注意是幾樓……但看起來像是朝著頂層去的。"
斯內普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向上望去。
石砌的樓梯盤旋消失在頭頂的陰影里。
"只有他一個人？"
"是的，教授。只有他一個人。"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然後朝她點了點頭，轉身朝主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一段距離後，身後傳來那個女生壓低了聲音和旁邊另一個人說話的聲音："梅林啊，斯內普教授居然在找人……"
"看來傳聞是真的……"
斯內普皺了皺眉，腳步卻沒有減慢。
他走過了主樓梯底層的平台。
盤旋的石階一層層通向高處，每一個轉角都有一扇窄窗，午後的陽光透過那些窗戶在台階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影。
天文台。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
他想不出阿萊斯特去那個地方的理由。
天文台在霍格沃茨最頂層，是整座城堡里距離天穹最近的地方。
平時只有天文課的學生才會上去，而現在是下午，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空中，那些星星要等到天黑之後才會顯現出來。
白天去天文台似乎並沒有什麼意義——但那女生說他朝上走了，而城堡頂部能去的地方並不多。
斯內普站在原地，黑袍垂落在腳踝邊，那隻搭在樓梯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很少去天文台。
那地方太偏了，和地窖的距離幾乎橫跨了整座城堡的對角線，至於他上一次踏上那條通往塔頂的石階是什麼時候——他已經記不清了。
也許是幾年前，也許是十幾年前。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邁開了步子，開始沿著那旋轉的石階向上走去。
石階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通過，兩側是灰撲撲的石牆，每隔一段距離掛著一盞已經熄滅的舊火把。
看著一圈圈盤旋上升的石階，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窗戶外面的景色逐漸變化，從這個高度望出去，已經能看到禁林層層疊疊的樹冠和遠處山巒的輪廓。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黑袍的肩頭落下一塊明亮的暖色。
他繼續向上走。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在這一路上想出見到阿萊斯特之後該說什麼——可他的腦中卻總是出現學徒臉上那道刺眼的血痕，讓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