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蘇牧點了點頭。
他故作神秘的俯下身，「不過你們得幫我一個忙，去告訴其他同學，讓沒吃飽的都過來。」
「過來前先去洗洗手，然後在教室等著。」
幾個孩子用力點點頭，然後就像是被按了啟動鍵，撒腿就往教室跑。走廊上很快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好像一群被驚飛的麻雀。
蘇牧看著他們跑走的背影笑了笑。
「周野。」蘇牧朝操場那邊喊了一嗓子。
周野嘴裡還塞著飯，聽到聲音立刻舉手，「到！」
「吃完沒，吃完了過來幫我燒火。」
「吃完了吃完了，我馬上來！」周野把最後幾口扒拉進嘴裡，放下碗筷，三步並作兩步衝進灶房。
蘇牧把西紅柿切成小丁，雞蛋打散，周野蹲在灶台前把火重新燒旺。
燒火確實是一回生二回熟，越燒越會燒。
最開始周野點火都費勁，現在已經能夠自由控制灶火的大小了。
大鐵鍋燒熱，倒油，雞蛋液倒進去，用筷子快速攪散，金黃蓬鬆的蛋碎盛出來。
鍋里再倒一點油，西紅柿丁下鍋翻炒，炒出紅亮的汁液，加一勺鹽，倒水，燒開，把蛋碎倒回去。
番茄雞蛋在周野手裡怎麼都做不好的菜，在蘇牧的手裡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番茄雞蛋滷的香味很快飄了出來，剛剛吃飽的周野，瞬間又想吃了。
他用全身的意念才控制住雜念，繼續努力燒火。
蘇牧又燒了一鍋水，把掛麵下進去。
周野在旁邊繼續添柴，柴火燒著鍋底，鍋里的水翻滾著，麵條在水裡舒展開來。
面煮好了，蘇牧把面撈進一個大盆里，又把滷子盛在一個湯鍋里，端出灶房，在舊木桌上擺好。
他又從灶房裡拿了一摞碗和筷子，一個一個擺整齊。
嘉賓們都已經吃飯了，在準備收拾碗筷，看到蘇牧又端出來一大鍋番茄雞蛋鹵和一個大盆麵條。
羅毅笑著說道，「咋的，怕我們沒吃飽又要加餐啊！」
梁歡也湊過來，「雖然吃不下了，但我也能再擠擠。」
蘇牧看向遠處的孩子們，「你們都沒份兒了。」
孩子們已經在走廊下面排好了隊。
大一點的孩子站在後面，小一點的孩子站在前面，手裡都拿著自己的飯盒或碗。
有幾個孩子偷偷咽著口水，他們的眼神里都只有番茄雞蛋打滷面，可沒有一個人推搡的向前擠，一個個乖巧的讓人心疼。
蘇牧朝他們招招手，「過來坐好吧！」
孩子們得到指令，才敢動，前面的孩子一個個的在椅子上乖乖坐好，後面的孩子沒地方坐就站著。
他們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蘇牧手裡的勺子。
蘇牧拿起碗，開始一碗一碗地盛面。
每盛一碗，就舀一勺西紅柿雞蛋鹵澆在面上，然後就能聽見一陣咕嘟咕嘟的咽口水聲。
梁歡雙手胞胸站在旁邊，笑著說道，「誒！那個誰，你把口水收一收，一會都淌桌子上了。」
一陣哄堂大笑，氣氛活躍起來。
孩子們都嘶哈滴咽了口口水。
蘇牧把第一碗遞給離他最近的小女孩。
小女孩雙手接過來，低頭看著碗裡的面，大眼睛裡映著熱氣，嘴唇動了動，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真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就在自己面前。
因為太過意外，都沒有敢馬上動筷子。
「吃吧。」蘇牧說。
「吃完趕緊回教室休息一會。」
小女孩抬起頭看了蘇牧一眼，又看了看碗裡的面，鼓起勇氣怯生生的說道，「謝謝蘇老師！」
蘇牧笑笑，「不客氣，吃吧。」
小女孩終於拿起筷子，低頭扒了一口。
熱乎乎的麵條吸溜進嘴裡，她嚼了兩下，眼睛突然紅了，又飛快地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這是她上學後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午飯，以前只有特別餓的時候才能在陳校長和小劉老師那裡要點吃的，但是他們的吃的也不多，她不好意思總去要。
小女孩擦著眼淚大口大口的吃著面。
「這孩子吃個面怎麼還哭了，慢點吃慢點吃啊。」梁歡本來在旁邊就是看看熱鬧，看到孩子哭了，趕緊過來哄。
後面的孩子也陸續拿到了自己的面。
走廊下面安靜了下來，然後響起一片吸溜麵條的聲音，原本咽口水的聲音被取代了。
沒有人再說話，所有的孩子都在埋頭吃麵。
羅毅看著坐在桌旁的孩子，還有蹲在桌子旁吃的高年級的孩子，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一個六年級的男孩吃完一碗，端著空碗站在鍋前面，看著盆里還剩一些麵條，又不好意思開口。
蘇牧看到了，接過他的碗，又給他盛了半碗。
「慢點吃，別燙著。」
男孩用力點了點頭，「謝謝蘇老師。」
男孩端著碗回到走廊下面，蹲在地上繼續吃，腮幫子鼓鼓的，碗裡已經沒有番茄雞蛋，只是就著一點湯，但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在吃什麼山珍海味，能這麼香。
周野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些孩子埋頭吃麵的樣子，心裡酸酸的，但是又暖暖的。
夏天真走過來將一條濕毛巾遞給他，「擦擦臉，又像小花貓了。」
雖然還是以前的說話方式，但是語氣溫柔多了。
「嘻嘻，小花貓多可愛啊，我就想當小花貓。」周野還往夏天真旁邊挪了挪。
「挺大的人了，還小花貓，丟不丟人。」
「是你剛才說我像小花貓的，我順著你說，你又吼我。」
夏天真背過去不理他，但嘴角卻微微勾起。
很快，大盆里的麵條見底了，湯碗裡的滷子也舀得乾乾淨淨。
孩子們端著空碗，打著飽嗝，用袖子擦著嘴，臉上掛著很久沒有過的滿足。
一個扎馬尾的女孩坐在走廊台階上，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碗，忽然輕聲哼了一句歌詞。
聲音很小，蘇牧聽到了，但聽仔細。
「每種色彩，都應該盛開......」
旁邊的孩子聽到了，愣了一下，也跟著哼了起來。
又有一個孩子加入，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走廊下面的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口，參差不齊的聲音慢慢地匯在一起，從低到高，從分散到整齊，越來越響亮。
「別讓陽光背後只剩下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