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閉嘴了。
他端起空茶杯，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來，茶壺裡的茶已經倒空了。
想給自己倒一杯，發現沒水了，剛才被自己給倒了。
他討厭麻煩，可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躲都躲不開。
「你來找我？」林奇問。
「我找魚餌。」壯漢懶洋洋地說，喝完茶，又舉起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
那茶壺本該是空的，他一倒，水就出來了。
林奇心死了。
這確實不是普通人，是貨真價實的大仙人。
「所以，我是魚餌，你要釣什麼？」
「長生魔。」
林奇心裡一沉，他想問「能不能換個人」，但看了一眼壯漢的眼神，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我和長生魔不認識，也沒啥關係。你拿我當魚餌，沒用吧？」林奇做最後的掙扎。
壯漢根本不解釋，冷冷看了他一眼：「走吧。」
林奇老老實實起身，拎著天隕錘，跟在壯漢身後。看著壯漢的後腦勺，他恨不得一錘子砸下去。
沒敢。
像條小狗一樣跟著。
做魚餌很危險，但不一定會死，反抗眼前這個傢伙，那就死定了。
林奇的認知一向很清晰。
兩人往前走了一步，景色突然轉換，林奇猛一扭頭，發現已經過了青龍江。
他差點沒站穩。
壯漢一直往前走，林奇跟在後面，走得並不快，只看見山巒城池、河流湖泊都往身後移動。
林奇知道，壯漢正帶著他走向西南方向。
「留下買路錢！」幾個邪修擋在路上。
壯漢帶著林奇剛邁步到一座山前，竟然被人攔住了，林奇看看眼前幾個邪修，回頭看看壯漢。
還有這麼不開眼的傢伙，林奇也是大開眼界，想看看壯漢怎麼應對。
壯漢伸出一隻手，往下一壓，天塌了。
前面的邪修和整座山峰，都被壓成了餅，這些邪修惹誰不好，惹這位大爺，是瘋了嗎？
林奇臉色發白，小聲道：「大俠，這幾個邪修命不足惜，但你這一巴掌，拍死多少飛禽走獸，也太冤枉了。萬一山里還有人類呢？」
壯漢看了林奇一眼，眼神冰冷：「不錯，是我最近心情不好。你提醒得對。」
他吹了一口氣。
本來死去的飛禽走獸，突然從廢墟里活了過來，四處奔走。
裡面還有幾個砍柴的人類，嚇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跟著禽獸一起奔逃。
林奇知道大仙人能移山倒海，但沒想過還能逆轉生死。他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剛才多了一句嘴，如果壯漢沒那麼好說話呢？如果壯漢覺得他多事呢？
他暗暗發誓，接下來不管看到什麼，都不再開口。
他已經儘量高估這個壯漢，結果發現還是低估了。
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幾步。
林奇根本不知道這幾步走了多遠。
「到了。」
壯漢停下腳步。
前面一座雄城出現在面前，城門上掛著名字：酆都。
這是傳說中的鬼城。
但在現實里，這其實是大唐東南邊地的一座大城，裡面並沒有鬼怪，都是大唐的子民。非常熱鬧，人山人海。
「走吧，去吃碗麵。」壯漢領著林奇進了城，到了一家小麵館前。門口擺著幾張桌子，兩人坐下來。
林奇心裡發毛，琢磨著這是不是斷頭飯。
「長生魔，在酆都？」林奇吃了一口面，味如嚼蠟。
「這是酆都最好吃的面，一家老店。我之前最喜歡來這裡吃麵。快吃吧，別浪費。」壯漢大口吃著面，一臉享受。
沒辦法，林奇只能硬著頭皮把這碗根本咽不下去的麵條吃完。
吃完面，壯漢坐在這裡還不肯走。陽光正好，他眯著眼睛盯著太陽，感嘆道：「人間真不錯。」
壯漢似乎有些惆悵，很留戀人間。
林奇嘆氣：「我也覺得不錯，只是坐在你身邊，就一點都不美好了。」
壯漢斜眼看著林奇問：「你很奇怪。長生魔在黑水河看了你一眼，那一眼裡充滿了仇恨。我很好奇，你怎麼他了？」
林奇無奈：「我怎麼知道，我又不認識他。」
心裡卻是吃驚，在黑水河裡的事情，這壯漢都知道？自己豈不是沒有秘密了？
一個讓長生魔躲得遠遠的人，他連逃跑的念頭都省了。
「你和長生魔有仇？」林奇問。
壯漢搖頭：「我和他沒有任何仇恨，單純想殺死他。但他太滑溜，抓住他太難。」
林奇理解不了，這壯漢怕不是有病，沒事，你非要抓人家長生魔幹什麼？
神經病一樣！
但這個神經病太恐怖了。
林奇雖然沒有來過酆都，也知道青龍江碼頭距離這裡數萬里之遙，他帶著自己幾步就走了過來。
這可比飛行都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我坐在你邊上，長生魔就會飛蛾撲火，跑過來讓你殺死？」林奇小心翼翼地問。
「你當我是白痴，還是當長生魔是白痴？」壯漢將舔得乾乾淨淨的飯碗放下。
「那你打算怎麼釣長生魔？」林奇琢磨著提前問清楚情況，好準備一下。
壯漢看了看天：「等晚上。」
林奇只好坐在這裡陪著壯漢等晚上，心道，難道晚上長生魔就會變成白痴嗎？
一直坐到天黑，壯漢站起身。
小店的老闆是一個老頭，緊張地過來收錢。壯漢沒帶錢，看了林奇一眼，林奇趕緊拿出一錠金子給老闆。
老闆嚇壞了，不敢接：「找不開，真的找不開。二位要是沒有零錢，就算了吧，當老漢請客。」
壯漢硬將金子塞進老漢懷裡，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吃你家的面了。一點小錢，你收著吧。」
林奇氣的牙痒痒。
這貨拿自己的錢做人情，可真夠大方。
老頭很納悶，這壯漢面生，也不記得他來自家店吃過麵條啊，不過自己這家店也是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難說他很早之前來過。
離開小店。
帶著林奇，壯漢又走了一步，瞬間出城，到了一座山的山頂。
這一步並沒有走很遠，因為在山頂甚至還能看見遠處酆都城的燈火。
站在山頂，大風吹過，呼呼地響。
「這座山，叫做鬼門山。」壯漢給林奇介紹，「鬼門山沒有鬼。但是在這座山下三萬丈深的地方，是真正的酆都城。那裡不住人，住著鬼怪。」
林奇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是壯漢在提醒自己，這裡大概就是釣魚的地方。
而自己，是那個餌。
「酆都並不是鬼魂應該去的地方，那是一個三不管的地方，陽間不管，陰間不管，神魔不管。」
「酆都是一個扭曲的秘境世界，能讓鬼魂生存，但也會讓神魂迷失。」
壯漢盯著地下看，就像能看見地下那座遠古的秘境。林奇看不見，哪怕他的金光明眼再高級，自身的修行也還是太低了。
「長生魔吸取了太多生命，而每一段生命都帶著一段靈魂。酆都有奇怪的靈魂規則，他一旦進入酆都，就會遭到靈魂反噬。到時候，就可以找個機會徹底消滅他。」壯漢說著自己的計劃。
「所以，你打算把我送進酆都，長生魔會追來，也會進入酆都？」
「是。」
「可是，長生魔難道不知道酆都有危險，他會跟我進去？」
「本來不會。但他並不會知道，這裡就是酆都。」壯漢微笑。
林奇不懂得他的意思。
酆都不是在地下三萬丈嗎？什麼叫這裡是酆都？這壯漢說話就像是猜啞謎一樣。
壯漢突然伸出手，伸向地下深處，山明明沒有動，但林奇還是覺得大地在晃動。
「你在做什麼？」
「把酆都搬上來。」
壯漢說得就像把一塊磚頭從左邊搬到右邊。
但林奇已經快嚇痴呆了，那可是一個世界，一個有著自己獨特規則的世界。
先是地底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接著是風。
不，不是風，是嘶吼。
密密麻麻的嘶吼聲從地底升起來，像是幾萬個嗓子同時叫喊，又像是同一個人叫了幾萬遍。
林奇覺得腳下的石頭變得冰冷，低頭一看，石縫裡滲出了暗紅色的光。
一個幽暗的、像是水紋一樣的幻境之門出現在山頂。一陣陣幽暗的鬼風從門裡吹了出來。
林奇覺得寒冷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