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個時辰。
前面出現一片大海,烏鴉從身上啄下一根絨毛,扔到水裡,直接沉了下去。
羽毛不浮。
根本渡不過去。
一塊巨大的石碑立在岸邊,上面寫著:「冤魂海」。血紅大字的邊上,還有一行小字:「冤魂不冤,天道輪迴。」
林奇無語:「你這是把我帶到絕路了吧?」
烏鴉嘎嘎笑,大搖大擺沿著海邊往前走,顯然很有自信,自己知道路。
沿著海邊又走了半個時辰,看見一座橋。
走到橋前,橋上寫著:「渡橋」。
林奇一愣。他還以為是奈何橋,沒想到不是。渡橋沒聽說過,但看這橋延伸進海里,看不到盡頭,根本不知道有多遠。
「欲渡此海,先登渡橋。」
烏鴉看著林奇,似乎在問,要不要登橋。
「這橋有終點嗎?」林奇問。
「呱呱。」
「有多遠?」
「呱呱。」
林奇沉默了片刻。該死的烏鴉竟然說它不知道,但既然有橋,就一定會連接兩邊的陸地。
這裡距離酆都的出口還是太近了。
林奇走上了橋。
烏鴉膽子小,沒敢走在前面,緊緊跟在林奇身後。
橋很寬,三丈的橋面,腳下是泥土路,布滿青苔,非常濕滑。林奇會陸地飛行術,倒不妨礙他行走。
他不太明白,為何海橋上有一條泥土路。
橋本該是石頭的,或者木頭的。
泥土路,更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繼續往前走。
踏上橋的一瞬間,四周黑暗了下來,大海起了霧氣,將橋籠罩住,只能看見無窮盡的橋面延伸向遠方。
滴答。
滴答。
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水滴,落在橋面上。
霧氣越來越大,遮住了道路。
林奇拎著錘子,將靈氣釋放到錘子上,放出金光,照亮了前方一段路。
深呼吸,邁步向前。
走了幾百丈,腳下的青苔越來越厚。
林奇忽然停住,低頭看了一眼橋面,青苔上有一道很深的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從前面爬過去。
他握緊錘子,繼續往前走。
濃霧滾動。
一個東西從裡面爬了出來。
前後各有一個腦袋,像是蜘蛛。
林奇仔細凝視,這是兩個人的身子連到了一起,腦袋長在兩邊,一邊一個,手腳都在下面攀爬,像一個用兩個人的身體拼湊出來的蜘蛛。
他想起一個傳說:人世間,如果兩個人糾纏太深,仇恨太深,死後去了陰間,就會凝聚成一具身體,一個頭向左,一個頭向右,互相傷害,互相悖逆,生生世世痛苦糾纏也不分離。
這叫雙頭怪。
林奇看著那兩個腦袋,一個在哭,一個在罵,他忽然覺得,這怪物比厲鬼還可憐。
但可憐歸可憐,它還是極為兇惡。
兩個頭一起扭過來,看見了林奇,臉上青筋暴起,一起朝他撲了過來。
林奇心跳砰砰。
掄起錘子砸下去,雙頭怪不是鬼魂,手多腳多,動作靈活,和林奇斗在一起。
林奇沒學過錘法。
別說仙法,就是人間的錘法都沒學過。
東一錘西一錘,毫無章法。
惱怒之下,他怕自己失手,乾脆一個冰球符扔過去,凍住了這怪物,上去兩錘,砸掉了怪物兩個腦袋。
雙頭怪死了,攤在橋上。
烏鴉快速跑過去,吸走了陰靈。
吸完之後,它的傷口眼看著好了很多,一隻爪子已經接近正常,奔跑起來也不一瘸一拐了。
林奇驚魂未定。
他琢磨著,自己戰鬥力太差了。
要是這怪物多來一些,符籙不夠怎麼辦?
按道理,錘子的力量和速度都夠了,完全能對付這種怪物,就是自己不會用錘子,浪費太多力氣。
呱呱。
烏鴉嘲諷他。
林奇更加惱怒。
呱呱。
「嗯,你問我會不會錘法?」林奇理直氣壯,「當然不會。」
話一出口,他忽然覺得不對,自己雖然不會錘法,但學過打鐵啊。
如果用打鐵的技法來打怪,會如何?
林奇很好奇。
他現在鍊氣四層,又修煉了遠古金光明法,體內靈力渾厚,遠超普通修行者,也不疲憊。
繼續往前走,琢磨著要是再來一隻怪物,就試試。
濃霧翻滾,怪物真來了。
不是一隻,從濃霧中一下子出來了十幾隻雙頭怪。
林奇倒吸一口涼氣。
烏鴉大叫著躲到他身後。
林奇一咬牙,拎著錘子沖了上去,這裡沒有退路,雙頭怪怎麼都比長生魔安全。
深呼吸,腦海里浮現出老鱉教他打鐵的情景:揮舞錘子要有輕有重,借力打力,不能用蠻力。
他一直沒完全懂,乾脆拿這些雙頭怪當試驗品。
衝進怪物群里,掄起錘子,就當這些怪物是鐵錠,林奇開始打鐵。
當!
當!
當!
初時很凌亂,越砸越有節奏。
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打怪物,而是在鐵匠坊里,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響起。
面前不是雙頭怪,是那塊燒紅的鐵錠。老鱉站在旁邊,叼著旱菸杆,眯著眼睛看他。
「力氣要從小到大,循序漸進。」
他手上的節奏忽然穩了。
體內靈氣翻滾,他又給自己貼了一張金剛符,就算挨上一下也沒關係,越來越大膽。
而且錘子上附帶的金光,對這些怪物的傷害極大。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又一個雙頭怪被打翻在地上,哀嚎著死去。
當林奇收起錘子,看著一地的雙頭怪屍體,終於明白了當年老鱉教他的錘法。
林奇想著,大概這就是在戰鬥中學習戰鬥吧,自己似乎表現還行。
烏鴉連蹦帶跳,在雙頭怪屍體中間吸收靈氣,越來越靈活。不但爪子好了,就連翅膀也在逐漸恢復。
林奇多看了它兩眼。
這烏鴉吃鬼魂能治傷,吃得越多好得越快。它跟著自己,圖的是鬼魂,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問。
問也問不出來。
林奇有點累,坐在地上,拿出一個果子吃了。
果子雖然陰寒之氣很強,但裡面有足夠的水分。等恢復得差不多,他拎起錘子繼續往前走。
四周寂靜無聲。
迷霧和濕滑的地面,他怕摔倒,施展陸地飛行術,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雙頭怪沒有再出現,大概都被他的殺氣嚇退了。
這條青苔土路很漫長。
林奇想著,來到這個世界的鬼魂或妖物,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向酆都,也不知道都是什麼心情。
烏鴉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林奇施展陸地飛行術,它也緊緊跟在後面,不會落下,不時還會飛起來撲騰幾下,滑翔很遠。
不知道走了多遠,走了多久。
四周一直昏暗,沒有辦法計時。
直到前面露出光芒,林奇眯起眼睛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