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愣住了,轉頭看了黑色心臟一眼,嘆了口氣。
他只是半聖,不是真正的聖人,而且,還是一個已經死去的半聖的殘留意志而已。
所以,他不能算無遺策。
酆都只被壓到了地下百丈的深度,在狂暴的爆炸力量和黑色心臟的努力下,停住了。
從此以後,酆都既不在人間,也不在地下。
它就懸在那裡,成了一個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傷口。
人間的百姓偶爾挖井,挖到極深處,能聽見井底有風聲,風聲有群鬼的呼號。
沒人知道那風是從哪來的。
石像耗盡了最後的力量,變成碎粉,這些粉末變成了金光,飛向高空,變成了一隻巨大的天眼。
林奇被風吹得睜不開眼,但他看見了。
他看見門口那座石像碎了,他看見那些金光飛走,然後酆都陷入了黑暗。
他張了張嘴,想喊「前輩」,但那個詞還沒出口,石像就徹底消失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酆都沉入大地。
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睛,在天空中出現。帝國的所有人妖仙魔都看見了。
跨越幾十萬里,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天。
金色的巨眼最後看了一眼人間,在天空開始坍塌,無數光芒灑落,就像一場雨,預告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仙山之巔。
兩個仙人正在下棋。
執白棋的仙人手裡握著棋子,遲遲沒有落下。他抬頭看著滿天金色的光雨,手有點發抖。
「人皇陛下,隕落了!」
執黑棋的仙人嘆氣:「鎮壓這世界一萬年的霸道男人,終於離開了。」
他頓了頓,又說:「一萬年前,他一個人鎮壓了天下仙門,定下仙凡分治的規矩。如今他走了,那些規矩,怕是沒人守了。」
兩個仙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憂慮。
天下,要大亂了嗎?
萬幸酆都只被人皇壓下了一百丈。林奇手腳並用,撥開土中的縫隙,和烏鴉一起逃了出來。
大地還酥軟,有大量的裂縫,林奇才能逃脫。
他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酆都的事結束了。
人皇死了。
長生魔死了。
可他活下來了。
林奇很意外,出口並不在鬼門山。
他站在大平原上,呼吸著人間的新鮮空氣,眼淚忍不住就流了下來。
尼瑪的,也太嚇人了。這該死的半聖,真是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在這些大人物的眼裡,自己只是一個螻蟻,一塊用完就扔的石頭。
他此時,還不知道壯漢就是人皇,更不知道自己從酆都爬出來的這一刻,整個天下已經亂了。
與此同時。
帝都里一片混亂。
「老祖走了,老祖走了!」太監慌慌張張闖進皇宮,看見一個年輕冰冷的面孔。
年輕的皇帝,眼神迷濛。
「老祖宗,走了嗎?」他低下頭,看著太監。太監猛然一陣心寒,在這個少年皇帝的眼裡,看不到一絲悲傷。
甚至,還有一絲快意。
太監咽了口吐沫,很多話都沒敢再說,只是小聲道:「天眼碎,人皇薨。」
天符山最頂峰,鐘聲響起。天符門十二金仙一起上山,大家都很沉默。
輝煌的仙家大殿。
天符門主清虛道人坐在正中,盯著十二位金仙,問:「人皇走了,你們怎麼想?」
十二金仙面面相覷,最後大師兄廣寒子出列,道:「全憑師尊做主。」
坐在主位上的清虛道人看著坐下十二金仙躍躍欲試的表情,沉默了半晌:「還是……等等吧。你們不要著急。」
距離帝國大陸邊緣,遙遠的北部雪原,中間有一座巨大的火山,高聳萬丈。
火山裡,是一片浩瀚的火海。
火海深處,一個火蚌殼,裡面躲著大修士閻火魔。
當初被人皇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只能躲在這個滿是火焰的荒涼世界,躲在一個小小的蚌殼中。
整整千年,不敢踏出一步,唯恐被人皇發現。
「李祚,原來你也會死。哈哈哈,你也會死啊。」他雙手揮舞,激動得手舞足蹈,眼中流出血,向蒼天控訴這個霸道又不講道理的暴君對自己無情的迫害。
「天道不全,陛下當年能破道而出,成就半聖,簡直是神跡。」天道宗的宗主玄天,喝著茶,和他的朋友感嘆。
「只是有些奇怪。按道理,他知道自己要走了,有些人有些事應該提前處理一下,怎麼走得如此悄無聲息?難道,臨走之前,他遇到了什麼必須先處理的大事?」玄天很納悶。
只是他的問題,沒人能回答。
鎮壓萬古的男人離開了,所有大仙人的心思都活動了起來。
林奇還不知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混亂,這是一個大時代的開啟,他只是一個小人物。
一邊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這個渾蛋,差一點害死自己,真不是一個東西。
算了。
反正他也死了。
林奇惱怒了一陣子,忽然又覺得沒必要。
那個無名半聖已經死了。
他追了長生魔幾十年,最後把自己搭進去,壓住了酆都,也救了林奇一命。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林奇活下來了。
跟一個死人計較,沒意思。
他決定大度一點,不再和那個霸道的傢伙計較。
記得自己答應過昆吾子,把紙鶴從懷裡取出來,貼了一張仙靈符,準備放飛。
啪嘰!
掉了下來,林奇拾起看了一眼,壞了!
一回想,估計是在風暴中,被弄壞的,心裡一陣煩躁,算了,以後再想辦法吧。
微風吹來,帶著花香,還是人間美好。
走在帝國西南一隅,這裡土地肥沃,也是帝國最富裕的地方之一。
林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
出了酆都,烏鴉飛走了。
林奇以為它不會回來了,結果烏鴉飛了半天,最後又飛了回來,親昵的跟在林奇身邊。
呱呱。
「這世界又美麗又危險,我還是跟在你身邊安全。」烏鴉說道。
「隨便你。」林奇沒拒絕。
林奇不知道自己現在位置,眯著眼往四周張望,看見西南方向似乎有一個村莊。
他帶著烏鴉走了過去。
還沒靠近,就聞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心裡有些緊張。
走進村子,才發現整個村子像被翻了一遍土,房屋倒塌,很多村民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路邊。
太慘了。
看見村尾聚集著一群人,還有幾個男村民手裡拿著叉子,正在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