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風驟,今朝天昏地暗。
天剛亮,沈戈就出門了。
今天還是下雨,碼頭上暫時沒貨,幫頭也沒叫他。
他也沒閒著,而是先去城裡先調研一番。
那時候的白水城,遍地都是拳館,刀館,劍館,連教奇門兵器的都有。
經過觀察,沈戈發現城裡的拳館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種是只有富哥才上門的武館,一種是願意給窮哥們當韭菜機會的武館。
富哥才會去的武館,便是城內的那三大館,長天劍館,缺月刀館和藏龍道場,這些道場的館主自身就是聞名江湖的名家,收費起步是入門先交一百兩。
沈戈心說特麼的能隨便掏一百兩的還能練不成?怪不得出來的都是高手,這幾百兩砸下去,怎麼著也能練出來個所以然了。
至於另一類武館,便是那種相對較小的小武館了,
這種武館的館主通常都是些退下來的鏢師,大戶人家退休護院之類的武師開的館子,那些富哥是不可能去的。
沈戈經過一番蹲點調研,四處打聽,最終鎖定在了東城的這家館子上。
飛雨劍館。
雖是劍館,但其館主過去是曾煊赫一時的威隆鏢局的大鏢師。
這家鏢局在一場事故中,鏢貨被大霧山的飛馬幫劫走,鏢局賠了個底朝天,最終只能作鳥獸散。
這位飛雨劍館的館主石魁便開了這家劍館,雖然經過那事兒,但他的劍術,是城內有名的,依舊能夠開館授徒。
不過,這位館主魁爺並不只會劍術,拳腳功夫同樣是出色當行,綽號拳劍雙絕。
沈戈打聽過,錢袋不夠充裕的弟子可以只學拳腳功夫,一樣可以在江湖上立足。
這飛雨劍館,入門第一個月便是五兩銀子。
僅僅是第一個月。
「還差不少啊……」
沈戈遠遠地看著飛雨劍館那鐵鉤銀劃的大匾額,心底沒來由地一陣悸動。
自己要是不學武,那不是白穿越了?
這面板直接就廢了。
無論如何,他都得學武。
想到這裡,他轉身離開,踏著路面的積水返回柳樹胡同。
「喲,這不小沈嗎,聽說最近領工錢了?」
一個尖銳的聲音道。
聲音中帶著些許為了大聲而大聲的造作。
沈戈腳步停了下來,眼前站著看起來能有一米八開外的男子,正笑吟吟地站在街角的屋檐下。
現在是秋雨綿綿的十月末,但這傢伙僅穿一件單衣,半點不懼秋寒。
身後則站著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子,全都剃著寸頭,裸露的部位紋龍畫鳳,一看就是那種隨時玩命的街頭爛仔。
陳彪和張龍一樣,都是斗笠幫虎爺手下的馬仔。
張龍還帶點江湖大哥的氣質,這陳彪就是個流氓,很純粹的流氓。
少年開始就在街頭髮狂比狠,偷雞摸狗,搶劫縱火沒少干。
本來這廝也就是被人砍死在街頭的命運,結果一次砍了人之後進了班房認識了虎爺,後來才成為斗笠幫的幾大紅棍之一。
這天生兇殘的牲口,此刻儼然是盯上了沈戈。
「彪哥,我的錢都給我叔父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再說我的工錢已經被幫里抽成了。」
「放屁。」陳彪撇了撇嘴,「你早飯吃了,晚飯就不吃了?幫里抽成那是應該的,沒有幫里接應,你們能接著活?我看你也快十八了,早該自立門戶了,別天天待在你叔家裡,以後得學著自己當家了,這平安錢你也交起來吧,」
沈戈登時大感棘手。
恰在此時,他看見了陳彪所立的身後,是高家鐵匠鋪的店面,裡面的高家父子顯然剛剛被修理,正鼻青臉腫地躺在門裡望著門外。
沈戈吐出一口氣,道:「彪哥,我真沒錢,你摸我身上,我家平安錢每個月都是足額上交的,難道您還不知道嗎,等我十八歲自立門戶,這平安錢我定會足額交好的。」
陳彪指了指身後的兩個年輕嘍囉,兩個傢伙上來上下其手將沈戈身上摸了個遍。
的確一文錢沒有。
「我聽張龍說你要去學武?是也不是?」
沈戈苦笑道:「彪哥你覺得我像個學武的料子嗎?」
陳彪收起臉上的冷笑,陰惻惻道:「隨便你,學武也沒事。別誤會,我從來不反對你們學武,相反,我這有個武者貸,你可以考慮考慮,萬一你真成了大高手呢?彪哥我第一個伏低做小,認你做老大。」
沈戈心中暗想我要是大高手,第一個弄死你。
心裡這麼想,嘴裡卻只能攤手著道:「彪哥別笑話我了。」
陳彪瞪了這小子一眼,「滾吧。。」
沈戈話不多說,轉身這才離開。
陳彪看著那背影,身邊的嘍囉道:「彪哥,那小子來的方向明顯是拳館那邊,他定是欺騙咱們呢。」
陳彪卻是低笑道:「十八歲的年紀還幻想著學武,學個鬼,不管他,下個月就找他收平安錢,沒有就打斷他的腿。」
幾人哈哈一笑,穿過雨幕走向另一邊。
……
沈戈回到麵館的時候,嬸嬸正收拾著狼藉,地上碗碎了幾隻,板凳也倒了。
「嬸兒,這是咋了?」
李春蘭紅著眼沒說話。
沈安道:「陳彪剛剛來過,說你已經長大了,這個月多收一兩銀子的平安錢,你嬸嬸氣不過理論了兩句,就這樣了。」
陳彪這一類人就是個好勇鬥狠的街頭混子,即使沒有衝突也會習慣性打人,一為立威,二來,他們單純就是喜歡欺負人。
陳彪,別落我手裡。
沈戈在心內默默想道。
欠債償命,殺人還錢。
陳彪這個逼養的雜碎收了老沈家多少平安錢,這一枚一枚的銅板,都是血汗。
這個債,不是拿命還是不行的。
沈安看了大侄兒的眼神,不禁有些心寒。
自家這大侄兒,怎麼會露出這種殺氣盈天的神色?
他趕緊小聲道:「你今天是去看武館了嗎?看得如何?」
沈戈點頭道:「差不多心裡有數了。」
沈安張了張嘴,打住話頭,輕飄飄道:「你先去後屋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我跟你嬸兒有話跟你說。」
沈戈知趣沒問下去,而是先去後屋坐著。
心念一轉。
他調出面板。
【精元道果:成型(86%)】
……
再度進了一點。
沈戈心內痒痒,這精元道果有個啥用?
不過萬事急不得,他數了數手裡的銀兩,這陳彪要是下個月再收平安錢,自己這武館拜師大計得猴年馬月?
實在不行,借貸?
至於還錢,誰知道會如何,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武功練上。
愁眉不展之際。
秋雨忽地變大。
院內的雜草在雨中搖擺不止,似難以承受這風雨的摧殘。
快到冬天了。
再堅韌的雜草也要枯萎,沈戈縱目看向牆外烏雲密布的蒼穹,低垂的天際雨點潑灑不止,鷙鳥張開翅膀,無懼淒風冷雨,自由地划過長空。
沈戈勞累的坐在屋檐下,望著牆頭上遼闊的蒼穹,思潮信馬由韁而起。
該如何振翅而飛,跳出這巨大的泥淖?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物事劈面飛了過來,
沈戈連忙探手抓住,抓在手裡沉甸甸的,竟然是銀兩?
沈戈仔細數了數,足足六七兩銀子!
可以明白,這是夫婦兩個的大部分積蓄了。
回頭看去,老叔正坐在沈戈身後,含笑地看過來。
「老叔……」
沈安帶些感慨地道:「在愛做夢的年紀里你叔我也曾幻想過能學個拳腳,再也不用活在這柳樹胡同,再也不用面對這什麼勞什子幫會,再也不用像狗一樣活著,挺直腰杆,面對生活。」
「直到我的腳被砸了。」
「你父親,你爺爺,你叔我,都認命了,但我沒資格讓你認命,小子,你給我好好學,學不成就回來跟我一樣認命,學好了就讓你叔我和你嬸兒過上好日子!」
一切都不容易。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戈不打算拒絕。
他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一家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