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過去十個日頭,朱岩都沒露面。
這天一直到了日中才來到武館,沈戈早已練得熱火朝天,這傢伙走過來便問道。
「練得如何?感覺咋樣。」
「腿酸。」
「腿酸?你是不是練到腿了?」
沈戈有些無語,這朱師兄是真是練到位了,這傢伙不會平時除了吃點鹿肉之外還吃點別的什麼奇怪東西了吧?
忽然感到蕭瑟的秋風越發淒寒,
整個外院,似乎變得冷清荒涼不少。
這些日子埋頭苦幹,沈戈都沒發覺,這一下人空了這麼多。
「師兄,之前的人都去哪了?」
朱岩撇了撇嘴道:「練武功也要吃飯的,你沒看冬天就要到了?現在不是練武功能不能成的事,而是怎麼活下去的問題。」
沈戈沉默良久,忽然道:「那……開春,他們還來嗎?」
朱岩淡淡道:「不來了吧,大多數人只有一次機會,當然更多的人一次都沒有。」
真實,
嚴酷的真實。
但口中說著這麼殘酷的話語,這傢伙卻忽然掏出一根肉乾就開始咀嚼起來,而且看起來似乎是另一種極富營養的紅肉。
真有錢啊……
這麼有錢為什麼不去三大武館啊?
面對這個問題,
朱岩懶洋洋道:「不是三大去不起,而是咱們飛雨劍館更有性價比,花點錢,不但能學到拳掌功夫,還能學到劍術,何必去三大,那裡的人全是一群瘋子。」
沈戈沉吟片刻,「朱師兄,這三大為什麼收費如此昂貴,當真是因為他們本事遠超咱們這種武館嗎?」
朱岩沉吟片刻,卻道:「這年頭,武館裡騙子確實多,不過卻不見得咱們就差。三大之所以強,就是因為他們祖上闊過,長天劍館的兩大招牌,長天劍訣和滄浪劍術,當年都出過江湖上名重一時的劍師,藏龍道場就更厲害了,以前是城外的道觀,香火極盛,後來藏龍老道決心入世,才開館授徒,至於另一個,也差不多的情況。」
「那咱們飛雨劍館呢?」
「唔……祖上沒出過名人,不過飛雨劍術絕對不是什麼大路貨色,劍招極富變化,殺招不少,就是太難,太看重悟性。此外,師父的樁功,開碑手,都是正宗功夫,學會了絕對夠你小子在這一帶揚名。」
沈戈點點頭,魁爺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就是一股子高手的感覺。
「行了,我去內院看看,你先練著。」
朱岩擺了擺手,邁步往內院走去。
沈戈練了一陣,
停下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精元道果進度條已經到了98%,看看自己的餘糧,沈戈驚了一跳,自己竟然已經把餘糧造了個七七八八,就剩下最後一點了,這兩天就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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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戈總算明白了,啥叫窮文富武啊?
家裡沒點資本的,分分鐘直接窮光蛋。
主要這段時間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
再看面板。
【黃鐘樁小成86%】
……
事實上,沈戈的修行速度已經是頂級,奈何手頭著實不寬裕,
十天時間,能到這個程度,已算十分了得。
到了現在,沈戈越發感到,體內那股遊走的雄渾力量再非是那種鏡花水月,而是真正的隨時可以感受的存在。
他已經可以自己搬運體內的氣血了,可惜距離那氣血入勁的大成層次,仍是少了點意思。
不過身體明顯比之前壯了一圈,穿上衣服還看不出來,但是力量的暴漲是實實在在的。
越是往後,就越難。
這大概率就是武人常說的修煉瓶頸了。
沈戈明顯感到進度條開始吃力起來,但是修煉口糧卻日漸見底……
愁。
「坐吃山空是不可取的,不如我還是做點事吧……」
沈戈暗忖自己是否該重操舊業。
生活不等人。
下午,練了一天的沈戈便出了武館。
碼頭邊,棚屋裡,
張龍正坐著跟幾個年輕馬仔擲骰子玩,晃眼看見沈戈,這才笑道:「嚯,這不是咱們沈大武師嗎?我都以為你去了武館成大高手了,看不上咱們這小小碼頭了,怎麼著,榮歸故里里這是?」
這逼養的真是滿嘴大話。
沈戈心頭厭惡,口中卻順嘴道:「唉,練了十天半個月,什麼也沒有。」
張龍愣了半晌,身邊幾個馬仔順勢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該說你傻還是說你天真呢,你這種蠢材,還奢望練武成才,做大高手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武館師父怎麼說你的?」
「……他說我有中人之姿,好好練能成。」
這話說完,眾多工友都笑了起來,整個現場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沈戈心神一動,忽然道:「要是能練成彪哥那種大高手,混口飯吃也成,可惜……」
張龍似乎跟陳彪頗不對付,聽了這話,頓時滿臉不屑。
「陳彪?你以為他很強嗎?勁力都用不明白的人,要不是虎爺砸錢,他連這層次都練不到,只不過身上有氣血,力氣比一般人大而已,告訴你,要是斗笠幫沒有虎爺,明天就散了,他陳彪算個球。」
沈戈開動腦筋,把這個最重要的信息都記下來。
這意思是陳彪堪堪入勁,但是用不明白勁力?
這說的沈戈心頭意動不止。
真想現在就把陳彪剝了皮吃肉。
「那……龍哥,我去搬貨了,你今天能給我日結嗎?最近練武把錢都敗光了,吃飯都難。」
張龍無語道:「沒見過你這樣蠢的,告訴你,現在平安錢漲了,這個月你就十八了,你最好想想怎麼把平安錢交給陳彪,否則他還是會把你丟到礦場裡。」
礦場,在大霧山深處,最底層的牛馬才會去的地方,去了那地方回來的概率將是十分低下。
「我明白。」
沈戈說完上手就去搬貨去了。
平安錢?他根本就沒怎麼想交。
連著干到天色徹底擦黑,沈戈領了六十文,暗忖自己現在真有實力了,甚至只是小小發力搬貨,就能賺到比之前多一倍的錢。
沈戈看向一邊咀嚼著蝙蝠蟲肉,一邊快步走回麵館,
沿著柳樹胡同,沿路的行人麻木無神。
多少人愁腸百結。
冬天就要來臨,食物在哪,棉服在哪,炭火在哪。
這個冬天過去,不知道有多少最底層掙扎求存的家庭會跌落斬殺線,家破人亡。
而又有多少家庭會在殘酷的壓迫下失去親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陳彪這一類的雜碎,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回來啦?」
沈安在灶台上枯坐著,看起來今天似乎一點生意都沒有。
「我嬸兒呢?」沈戈問道。
「帶你弟弟去她娘家看看。」
早已知曉,現在麵館生意這麼差,嬸嬸肯定是去娘家借錢接濟去了。
沈戈沉悶地坐下,忽然道:「叔,你鬢角怎麼白了?」
沈安愕然片刻,忽然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鬢角,老男人有些羞赧地道:「我都三十八了,能不白嗎?」
身軀倦,鬢已秋。
「叔,你太辛苦了,你們都太辛苦了,是我拖累了你們。」
沈戈無言低語。
沈安卻道:「去街上看看,咱們窮苦人家哪個不是這樣,四五十哪個不是白頭禿頭的,你叔我已算家山有福了,有你嬸兒,能吃上飯,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樂天知命嗎?
認命之後的豁達,卻令沈戈泛起一絲酸疼。
他猛地爬起來,將剩飯剩菜掃乾淨之後,道:「叔,我去武館了。」
「不是這天都黑了,你還去什麼武館吶?」
沈安一臉大惑不解,自家這大侄子一天咋都這麼神神秘秘的。
但他眼睛都沒看明白,沈戈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街角,走得那樣乾脆利落,像是急著去做什麼。
武館,沈戈一言不發,獨自在校場上開練,只有少數幾個少年,正沉默不語地,默默練拳。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會停下來,也許停下來的時候只有兩種解決,一種通過,一種則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自己,
也許也是這樣。
想到這裡,沈戈將今天賺到的錢買到的最後一點蟲肉和從家裡拿來的下水肉塊混在一起,開始埋頭咀嚼。
吃完就練。
練完再吃。
不知不覺,月至中天。
沈戈驟然感到整個面板都震動,忽然間視網膜上竄出一道提示詞。
【獲得精元道果1枚】
……
【黃鐘樁小成92%】
……
「這道果到底啥用?」
根據科學的準則,想要知道真相,最好的方式就是實驗。
沈戈當場,幾乎是零秒猶豫,就將這一枚道果用掉。
下一剎。
全身都在震動。
感到肌膚都在燥熱。
洪流一般的精元能量,在體內的經脈,四肢百骸瘋狂竄動,沈戈只覺得自己馬上要爆了。
幾乎是彈射一般,他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將黃鐘樁當場練了起來。
完全不知道疲憊是何物。
完全不知道飢餓是何物。
只有原始的精元能量,似乎能夠支撐他堅持到天荒地老。
直到全身濕透。
沈戈才察覺到竟然下起了夜雨。
整個校場上只有他一個人站在冰冷的夜雨中。
【黃鐘樁(大成12%)】
……
「直接大成了?」
沈戈想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感到整個喉嚨乾燥如千年沙漠。
他張口連喝下去兩大口雨水,只覺得胸中暢快無比。
嗯?
這秋天的冷雨夜,自己竟然完全不感到寒冷?
沈戈沉下心來,驟然運轉氣血,頃刻間幾乎驚呼出聲。
那氣血,伴隨著他的拳頭揮出,在筋膜與骨骼間震盪,最終化為波紋一般的力量在拳梢當場抽打出去。
啪!!!!
千金難買一聲響!
是勁力!
沈戈再度揮出一拳,空中的雨水都被當場打得爆散,一陣沉悶之音,如同黃鐘激響。
只覺得自己有無窮的力量。
沈戈大步來到那烏鐵木樁之前,蹲身坐馬,凝氣,氣血化作雄渾力量在體內遊走。
下一刻,
一拳轟出!
嘭!!!!!
這堅韌無比,強度拉滿的烏鐵木樁,應聲而斷!
木屑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