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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秦鎮再訪

2026-10-04 16:53:17 作者: 紅面郎君

  陸塵衝進血霧的時候,那隻黑鱗手已經縮回去了。

  血霧太濃,能見度不到三步。

  暗紅色的霧氣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溫熱的濕布,毛孔里滲進去的腥甜味讓人太陽穴發脹。

  他仙識全力鋪開,在血霧裡捕捉那道氣息。

  那東西移動得很快,在霧中來回穿梭著,並且陸塵能清晰的感覺到,它在拖著一個人往山腰方向撤。

  特九局那個隊員的氣息還在,沒死,但被陰氣灌入經脈,但已經昏過去了。

  陸塵腳下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面掠了出去。

  短刃從袖口滑入掌心,聚靈紋亮了一下,刃口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

  他追了不到百米,血霧忽然濃了一倍。

  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而且似乎不止一個。

  仙識里三道氣息從三個方向同時朝著自己撲了過來,鍊氣九層,呈品字形把陸塵圍在了中間。

  陸塵腳步一停,短刃當即橫在身前。

  第一道氣息從左側撞上來,霧裡伸出一隻灰白色的爪子,指甲有三寸長,直抓他的喉嚨。

  陸塵矮身,爪子從他頭頂擦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

  短刃順勢上撩,刃口切進那隻爪子的腕關節,陰氣炸開,灰白色的液體濺在霧裡。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叫,迅速縮了回去。

  第二道氣息從背後緊隨而至。

  陸塵沒有回頭,仙識已經把對方的方位鎖死了。

  他反手一肘往後砸,肘尖撞上什麼東西的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血霧傳過來,發出一聲悶響。

  

  那東西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枯樹上,樹幹應聲而斷。

  第三道氣息沒有急著上,它在霧裡繞著陸塵開始打轉。

  速度比剛才兩個快得多,氣息也壓得更低。

  陸塵的仙識捕捉到它的位置忽左忽右,在霧中劃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它在找角度。

  但陸塵顯然不打算沒給它時間。

  他右手短刃脫手擲出,刃尖破開血霧,直接扎進那道影子的肩膀。

  那東西慘叫一聲,從霧裡跌出來。

  人形,全身覆著黑鱗,猩紅的眼睛,嘴裡全是尖牙。

  短刃扎在它左肩上,陰氣從傷口往外泄。

  它沒有直接拔出插在肩膀的短刃,轉身就往山腰方向跑。

  陸塵追了兩步,腳下忽然一空。

  地面裂開一道縫,縫裡伸出一隻手,覆滿黑鱗,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隻手的力氣極大,指節收緊,陸塵腳踝處的褲腿瞬間被勒得繃緊,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是剛才那隻黑鱗手的主人。

  人形黑鱗,兩隻猩紅的眼睛從地縫裡往上盯著他,嘴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它手腕一甩,就要把陸塵往地縫裡拖。

  陸塵沒有掙扎,他順著那股力道往下沉了半步,右拳攥緊,元力灌入拳面。

  凝元巔峰的元力全部集中在拳鋒上,一拳砸向那隻手的腕關節。

  拳頭撞上黑鱗的瞬間,骨裂聲從地底傳上來,脆得像折斷了一根乾柴。

  那隻手吃痛下,只能鬆開,又重新縮回地縫。

  陸塵腳下一蹬,從地縫邊緣翻出去,落地時半跪著。

  地縫合攏了。

  黑鱗手的主人消失了,但那隻擲出去的短刃還扎在另一個黑鱗人的肩膀上。

  那個黑鱗人踉蹌著往山腰跑,跑了幾步,身體忽然僵住。

  此時,秦鎮已經從側面衝進霧區,手裡一把短刀,刀身上全是符紋,刃口扎進了那個黑鱗人的後頸。

  符紋亮了一下,陰氣被刀身上的禁制強行封住。

  那個黑鱗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秦鎮抽刀,血濺在他臉上,他卻沒有擦掉。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老趙被拖進霧裡的那一瞬間,他什麼都沒能做。

  槍響了,子彈打進去連個迴響都沒有,那種無力感像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心臟,攥得他喘不上氣。

  他拔刀衝進來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一個是一個。

  可他殺了一個,心裡那塊石頭還在,壓得他胸腔發悶。

  「老趙呢?」

  他轉頭看向陸塵。

  陸塵沒有馬上回答。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個特九局隊員從血泊里扶起來。

  那人半邊身子被陰氣浸透,臉色灰白,但鼻息還在。

  陸塵單手提著人往回走,走出霧區的時候秦鎮追上來。

  「老趙沒找到。」

  陸塵把人遞過去。

  「陰氣入體,回去清一下就行。」

  秦鎮接過人,手指先探了一下鼻息,又摸了一下頸動脈。

  跳的。

  秦鎮這才閉了一下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出來的時候帶著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隊員,又轉頭朝血霧深處看了一眼。

  「老趙呢?」

  他又問了一遍。

  聲音比剛才更緊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捏著。

  「我進去的時候只看到這一個。」

  陸塵道。

  「那隻黑鱗手的主人把他拖進了地縫。地縫合攏了,追不了。」

  秦鎮沒再繼續問。

  他把人交給身後趕來的隊員,轉過身去,背對著陸塵站了幾秒。

  他的肩膀繃得很緊,手垂在身側,攥著拳。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老趙被拖進霧裡時手指抓住灌木的那一下,枝條斷了,手鬆了,人沒了。

  老趙的女兒剛滿周歲,上個月他還去喝了滿月酒。

  秦鎮閉了一下眼,把那個畫面壓下去。

  轉回來的時候,他臉上恢復了之前的沉穩,但眼底的那層東西還在,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黑風山的事,回去再說。」

  陸塵朝山下走去。

  「暗殿在山腰布了陣,強行催動血祭,入口的封印已經鬆了。今晚估計破不了,得重新準備。」

  秦鎮跟在他身後,沉默了一路。

  回到安全屋已經凌晨三點。

  陳虎癱在沙發上,眼皮耷拉著,但沒睡著。

  蘇清寒抱著幼蜥坐在角落,幼蜥一直盯著門口,直到陸塵進來才把腦袋縮回去。

  陸塵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在茶几旁邊坐下來。

  他把那枚從黑風山帶回來的青銅殘片掏出來。

  殘片不大,巴掌大小,表面鏽蝕嚴重,但紋路跟太陰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他仙識掃了一遍,殘片內部殘留著一絲極弱的太陰之氣,跟蘇清寒身上的同源。

  他把殘片擱在茶几上,沒急著研究,而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調息。

  今晚仙識消耗不小,神魂有些疲憊。

  天剛亮,門就被敲響了。

  陸塵睜開眼,仙識往外探去。

  秦鎮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昨晚那個副手,兩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陸塵走過去開了門。

  秦鎮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作訓服,臉上的表情比昨晚緩和了一些,但眼底有血絲,應該是一夜沒睡。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客廳里還在打坐的蘇清寒和趴在沙發上已經睡著的陳虎,壓低了聲音。

  「昨晚的事,謝了。那個隊員陰氣清乾淨了,已經沒大礙了。」

  陸塵側身讓他進來。

  秦鎮在茶几旁邊坐下,副手把手提箱擱在腳邊。

  秦鎮沒有繞彎子,直接把來意說了。

  「昨晚的事讓我確認了一件事。黑風山那個陣,特九局的人破不了。」


  他看著陸塵。

  「我們缺人,缺你這種能看穿陣紋的人。我想正式跟你合作。特九局提供靈石、藥材、情報,你在江南的行動我們全力配合。條件你開。」

  陸塵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那枚青銅殘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仙識掃過秦鎮全身。

  經脈里的氣息比昨晚穩了一些,但有一處不對勁。

  秦鎮的經脈里有一股陽屬性的真氣在運轉,走的是烈陽功的路子。

  真氣本身沒問題,但運行的路線有細微的偏差。

  第一條偏差在膻中穴附近,真氣本該走任脈直下,卻拐了一道彎繞行。

  第二條在丹田左側,本該走帶脈的位置,氣息卻在經脈壁外側滯留了半息才回正。

  第三條最嚴重,在督脈上行段,真氣衝到百會穴下方的時候速度驟減,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三條偏差都不大。

  但日積月累,真氣在偏差處反覆摩擦經脈壁,已經磨出了一層極薄的損傷。

  秦鎮自己可能只感覺到偶爾的氣海刺痛,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合作的事可以談。」

  陸塵開口說道。

  「但你身上有個更急的事。」

  秦鎮疑惑地看著他。

  「你練的是烈陽功?」

  陸塵直接問道。

  秦鎮的表情頓了一下。

  烈陽功是特九局的內部功法,不對外公開,連局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練的是這個。

  「是。」

  「運功路線有三處錯漏。」

  陸塵說得不緊不慢。

  「膻中穴,真氣本該走任脈直下,你繞行了。丹田左側,帶脈位置,真氣在經脈壁外側滯留了半息。督脈上行段,百會穴下方,真氣衝到一半卡住了。」

  秦鎮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

  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烈陽功他練了將近十年,從鍊氣到築基,每一步都走得扎紮實實。

  特九局的功法都是經過反覆驗證的,每一套功法都有完整的傳承譜系和歷代修煉者的反饋記錄,不可能有這麼大的錯漏。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把體內真氣按陸塵說的路線走了一遍。

  膻中穴。

  真氣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確實會下意識繞一下。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經脈天生有偏,繞行是身體本能的選擇。

  丹田左側。

  他每次收功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一絲餘氣沒散乾淨,像洗碗時碗底總留著一滴水,甩不掉。

  督脈上行段。

  百會穴下方的阻塞感,他以為是練功的正常瓶頸,想著再練幾年就能衝過去。

  三條,全中。

  秦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陸塵是什麼人?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住在老舊小區里,身邊帶著一個太陰聖體的姑娘和一隻來歷不明的幼蜥。

  趙家地宮被他一個人端了,城北轉運點被他一個人破了,黑風山血霧裡他進出自如,那些黑鱗怪物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現在他又一眼看穿了自己練了十年的功法錯漏,連哪條經脈哪個穴位都說得一字不差。

  特九局的功法鑑定師看過他無數次,每次都說經脈通暢、氣息穩定。

  那些鑑定師里有築基後期的老修士,有專修經脈理論的專家,沒有一個人看出問題。

  陸塵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秦鎮忽然想起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塵的修為是凝元巔峰,但凝元境是修真界上古時期的叫法,地球上的修煉體系里根本沒有這個境界劃分。

  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背後又是什麼?

  秦鎮身後那個副手看看秦鎮又看看陸塵,沒敢出聲。

  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陳虎的呼嚕聲。

  「你怎麼知道的?」

  秦鎮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看出來的。」

  陸塵說的很隨意。

  「你昨晚出手的時候真氣流轉的路線暴露了一瞬,我掃了一眼。三條偏差都不大,但繼續練下去,三個月內經脈逆行,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走火入魔。」

  秦鎮的瞳孔縮了一下。

  走火入魔。

  這個詞他聽過,特九局的檔案里有記錄,修煉功法出問題導致經脈逆行的案例,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經脈爆裂、氣海崩塌。

  他練了十年的功法,竟然一直在往懸崖邊走。

  而他渾然不覺。

  秦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指關節發白。

  他抬頭看著陸塵,目光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他看陸塵是看一個合作對象,一個有利用價值的編外人員。

  現在他看陸塵,像是在看一個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陸先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有點發緊。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塵端起茶几上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幫你的人。」

  他把杯子放下。

  「或者,當沒看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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