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下來,美杜莎立在沙脊上頭,修長蛇尾上紫色鱗片反著光,亮閃閃的。
她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不緊不慢地把底下這幾個人挨個兒看了一遍。
韓楓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太假了,跟戴了張面具似的,怎麼看怎麼像個笑面虎。
古河表面上看去挺沉穩,但事實上他渾身的勁兒都繃著,一點兒都不放鬆。
再看向雲韻……
兩個人的目光剛碰到一塊兒,就那一瞬間,空氣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咔」地一聲斷了。
古河往前跨出一步,沖美杜莎拱了拱手,開口說:「美杜莎女王,我是古河,加瑪帝國的煉藥師……」
他話還沒說完,美杜莎就截住了他的話頭,語氣冷冰冰的:「我知道你是誰,用不著你再念叨一遍。」
「你是壓根兒沒把我蛇人族放在眼裡,還是覺得抬出雲嵐宗這塊招牌,我就該乖乖讓路?」
「哼!就算是雲山在此,也不夠格。」
這幾句話鋒利有度,頓時古河嘴張了張,臉上那笑就僵在那兒了。
雲韻皺了皺眉頭,但沒急著開口。
韓楓在邊上看熱鬧不嫌事大,嘴角一翹,往旁邊挪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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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動,金銀二老也跟著換了個位置,三個人不知不覺就站成了一個能攻能守的架勢。
而血宗宗主范凌倒是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待著,血霧繞著他慢慢轉,看樣子是想等別人先動手。
美杜莎懶得再跟這幫人磨嘴皮子。
她一翻手腕,一道紫色鬥氣化作巨蟒,直接甩出去,朝著雲韻劈頭蓋臉就打過去了!
「別廢話了,想要異火就動手!」
雲韻眼神一緊,掌心冒出青光,一捲風旋把紫色巨蟒纏住。
她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往後飄了好幾丈,把美杜莎這一下的大部分力道都給卸掉了。
「女王殿下,你真要在這兒打?」雲韻的聲音沉下來,青色鬥氣從她衣服縫裡往外冒,在身體周圍慢慢凝成一層隱隱約約的風罩子。
美杜莎壓根不回話。
紫色鬥氣從她身體裡轟地一下炸開,腳下的沙地被這股氣浪震得往下陷了一尺深。
她腳尖在沙面上一蹬,整個人化成一道紫色的影子,沖著雲韻就撲了過去!
轟!
兩個人影在沙丘上頭撞到一塊兒,紫光和青芒攪在一起。
金銀二老互相看了一眼,倆人嘴角都掛著冷笑。
穿金袍的那個老頭把手縮排袖子裡頭,悄悄撥弄了幾下手指,鬥氣化作好幾根細得像頭髮絲一樣的金針,一點兒聲響都沒有,直接就飛了出去!
那些金針穿過漫天捲起來的黃沙,直奔雲嵐宗那三個斗王長老的後背扎過去!
穿銀袍的老頭身子一晃,人一下子就不見了。
「趕緊躲!」
雲韻正跟美杜莎打得難解難分,可她喊了一聲,身上繞著的青色風圈猛地往外擴了一大截,直接甩開美杜莎,轉身就往那三個長老那邊沖!
可金銀二老下手太快了。
無數金針已經扎進兩位斗王長老的身體裡頭!
這倆人同時悶哼一聲,身子一下就僵住了,轉著的鬥氣當場就給斷了。
銀袍老者這時候已經繞到第三個長老身後,抬手狠狠拍下一掌,刺眼的銀光「嘩」地散開!
這個斗王長老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給拍飛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來。
「你們真無恥!」古河氣得臉歪,趕緊從納戒里掏出一枚丹藥,使勁一捏捏碎,丹藥化出來的藥力分成三道綠色光流,分別鑽進那三個斗王長老嘴裡。
可古河說到底就是個煉藥師,打打殺殺本來就不是他的強項。
金銀二老可是正兒八經的斗皇巔峰強者,就算古河本事再大,也頂不住他們倆正面硬上。
雲韻停下腳,回頭看了看傷得不輕的三個長老,眼神一下子冷得嚇人。
她慢慢轉過身來,面朝金銀二老,手裡多出一把三尺青鋒劍。
月光鋪在劍身上,泛開一層透亮的青色光澤,看著就讓人後背發涼。
「二位,剛才是你們先動的手!「
雲韻這話說出來語氣特別平靜,跟她本人很像,平靜到讓人感覺不到她在生氣。
同時,雲韻身體周圍的鬥氣波動正在往上竄,掀起了一陣青色狂風。
下一秒,范凌那團血霧鋪天蓋地朝著雲韻蓋過來,血霧飄過的地方,沙地都給燒出了一層焦黑的印子。
血霧跟雲韻身邊的清風撞在一塊兒,發出嗤嗤的響聲,聽著就像什麼東西在被一點一點吃掉。
美杜莎站得稍遠一些,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挺有興致地看著底下這通亂打。
她沒有急著下場子,也沒幫哪一派,只是在那兒等著,等沙層底下的那個東西自個兒冒出來。
正在這時候,沙丘開始震了。
剛開始那動靜不算大,可沒過一會兒,震感越來越強烈,腳底下的沙粒嘩嘩地往低處流,沙丘頂上大片大片地往下塌。
「底下有東西!「韓楓猛地扭過脖子,眼睛緊緊盯著腳下的地面。
岩漿深處,金色的陣紋正一點一點亮起來,透過沙層往上散發熱量,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了。
孟宸把斗篷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張臉,瞅著沙丘頂端不斷崩塌裂開,嘴裡輕輕吐了一句:「差不多了。「
他一翻手腕,掌心出現一枚金色的靈印,乃是清衍靜給他的啟陣之物,隨後往腳下的沙地里一按!
「等那幫人全進去了,再把口子堵上。「
海波東在旁邊搓著手,藍色的寒冰鬥氣已經開始往外滲了。
地穴入口的沙石裂縫越撐越大,紅彤彤的熱光從地底下透出來,把整片沙丘都照得發紅。
美杜莎率先動身!
她沒跟任何人打聲招呼,整個人化成一道紫光,嗖的一下就從沙丘裂縫裡鑽了下去。
韓楓二話不說跟上,金銀二老也顧不上雲韻了,緊跟著跳進了地穴。
范凌那邊血霧一卷,人也跟了下去。
古河咬了下牙,扭臉看向雲韻:「雲宗主……「
雲韻把劍收進鞘里,低頭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個長老,沖古河撂下一句:「你留這兒照看他們,我去去就回。「
話音剛落,青衣一閃,她也跟著躍進了那道裂縫。
沙丘上頭只留下古河和三個暈過去的斗王長老,二人在漫天捲來捲去的黃沙子裡漸漸看不清了蹤影。
孟宸從陰影裡頭站起來,拍拍斗篷上沾的灰。
「都下去了,海老,我們也走。「
冰藍色的鬥氣托著他倆的身子,沒發出什麼動靜,安安靜靜地朝那道裂縫飄了過去。
而在他們身後,沙丘裂縫的邊緣正在一點一點往回收,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慢慢給它合上。
八荒焚焱陣,已成囚籠!